“嗯。西域人也传说,如果情侣同时吃下一颗情人果便会永远都在一起,生死不分离。”她收回注视着我的目光,反而轻笑道:“不过这都是传说,信不得的。”
“这传说也很美好啊。”
我朝她傻傻一笑。她也跟着乐了。又拉着我讲了好多关于西域的事情,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几十年前西域十六国进贡给天朝的一批仕女中的一员。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家乡和亲人,然而她却没有机会再回到那里,天朝上下能带给她安慰的也就只有之棵七星海棠了。直到太阳西斜她才舍不得似的离我而去。
临走前,老婆婆拜托我如果能有机会去西域一定要为她捧一把西域的黄沙回来。
我认真地点点头,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本事帮她完成这个愿望。
那时,我以为自己要么会死在战场上,要么会完成任务顺利回来。怎么着也不可能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跟这深宫中的老人一样,远离家乡,带着思念的煎熬被困在异国的深宫里。
更不可能想到,这老人竟会是左右我生死的一个关键!
出宫时,天色渐沉。十里华街上,零零星星地亮起了灯光。
安羽白的身影又出现在我前方。
夜风吹起他素雅的长袍,映衬得他更加的惆怅不安。
我微笑着走向他。
这一回,主动地伸手将他的大手牵起:“陪我走走,好吗?”
他没回答,只是用尽力量将我的手撰在掌心里。
我们像一对情侣似的,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谈天,一起坐享晚风拂面。
“知道吗,那里以前个人茶寮?”我笑着指向大明湖的对岸。
安羽白,点点头,沉声说:“知道。”
“真的?你也去过?”
“去过。”
“吃过何叔何婶做的荷香糕么?”我甚至有些兴奋了。
“吃过。”
“可惜现在没有了。皇上把他们撵走了。”我颓丧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我惹了皇上生气而连累了何叔何婶,现在咱们或许还能吃到呢。”
湖面吹来一阵风,冷得我微微颤抖。
安羽白顺势将我搂进怀里,用下巴抵着我头顶,怅然说道:“叶隐,你何要把什么责任都归结到自己身上?别人欺负你,指责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耍耍小姐脾气,娇蛮一些,霸道一些?为什么总要给自己增添负担?为什么要这样倔强?为什么老是想着去弥补过错?为什么老是想要去证实自己?你不累吗?”
他的一串为什么将我问得无从回答。只得敷衍他说:“我哪有你说的这样啊。你不也见过我发小姐脾气的么?是你让我自信一些的吧。现在我有了我想要做的事情你却又不乐意了?安世子,你可要我如何是好呢?”
“我要你不去西域,你会答应么?我要你跟我隐居山林你会答应么?我要你忘记了他你会答应么?”他终是抑止不住心头那分激动,抬起我的下巴,逼我注视着他的双眼。
“叶隐,你会答应我吗?”
我苦笑地看着他曾经狂傲的双眼,此时正凄凄地望着我,等待一个明知不可能的答案。
见我不说话,他有些失望地笑了:“当初我真不该将你留在他身边。你知道吗,那时当我得知你被端木轩囚禁在宫中,我来找过你的。可是他不让我们见面,还用我娘的生命威胁我,不让我再与你来往。”
“什么?”
我本想说端木轩绝对不会使用这样的下三滥手段,可是又想到当时他也是用我一家上下的人头要挟我不准出宫的。后来得知他这样做的初衷是为了保护叶鲁两家,也是为了护着我的安全,那时我非但没有怪罪于他,反而感激涕零。以至于对他以身相许。
我一直认为他是个好人,可现在看来,或许是我错了。
“你娘现在……?”我关切的问道,生怕再有人因为我而遇到什么麻烦。
“她没事,我把她和羽飞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发誓这一生都不会再让他们受到半点威胁。”
“你是将他们送去了琼洲岛国?”
“是。”他不再隐瞒地点点头,抬手捊捊我额前的碎发,说:“我说过,我留在天朝,只是因为你。若你点个头,我现在便可以带你远走高飞。并且我保证会让琼洲不再找天朝的麻烦。叶隐,答应四师哥,好吗?”
我愣了愣,忽然有点想笑。
曾经端木轩压制、算计、要挟安羽白,现在天朝有难,安家悉数逃回琼洲,公然对抗起了天朝。现在风水又轮了回来,不管安羽白是死,还是回到了琼洲这对端木轩都是个威胁。
所以天朝一面监控着安羽白,一面又着实拿他没有办法。
我想这才是安羽白如今能在端木轩眼皮下过得肆无忌惮的原因吧。
要说我跟了安羽白也算没有埋汰本小姐。他长得不错,又有才华,真要回了琼洲也是一国世子。关键是他现在对本小姐着迷、依顺得很。若真嫁给他了,以后的日子怕是好得我做梦都会笑醒。
然而当我刚刚如此一想时,心头就蓦地一痛,像是被谁狠狠剜了一块肉走似的。
“其实要我跟你走也不是绝不可能的事。不过在这之前,得等我打个漂亮仗。”我笑嘻嘻地看着他说:“这回我真不是为了端木轩去西域送死的。我活十六年了,十六年都在受人保护着,这次轮到我了。羽白,你看看那些亮着灯的房子。那里住着我的父老乡亲,那里有千千万万个和睦幸福的家庭,他们不该受到保护么?他们就该将自己的儿孙送上战场?羽白,我答应你,如果我平安回来,我会认认真真考虑你说的话的。可是如今我已决定去做这件事情了,所以,请你不要再阻止我。”
夜风中,他久久地凝视着我,目光中蕴含了许许多多情意。半晌过后,他才慢慢吐出一句话。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断然不会放过他!”
这一刻我说不清对安羽白产生了什么样的情愫,只觉得一股暖温在胸中翻涌着。我便抛开一切,揽住他的脖子,轻轻的吻了上去。
送我回家时,安羽白才告诉我何叔何婶早在数月前就死了,他们是在去乡下的途中被马贼杀死的。可他却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情背后的真实原因。而我自是伤心难过加自责,一个晚上没能入睡。
半夜,爹来敲门,说是有人要见我,让我起床相迎。
正好我也没睡着,便上来开了门。只见一个黑影闪入我房中,不待我问爹是怎么回事时,他老人家竟飞快地拉上门把我们留在屋中。
我回身,见那人已摘去黑色的斗篷,露出张让我惊讶不小的脸。
吃惊过后,我还是换回平淡的表情扑通一声跪到他跟前:“微臣参见皇上。”
他倒吸一口气,再重重地叹出。像是忍耐了多大的气恼似的。紧接着他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而我跪在地上,同样忍住了冲动没有上去关心他的情况。
待他平静下来后,才缓缓对我说道:“起来吧。明日就要离开天朝了,我只是来看看你,你何必搞得这么生疏!”
“谢皇上关怀。”我站起来,退到离他丈余远的地方。
“呵。”他轻笑一声:“你不用退了,明朝过后,你便会离朕十万八千里。会有些日子不用再见到朕的。”
“是远是近又有何区别,总归我不是皇上想的人,见到了怕是更让你烦心罢了。”我同样还他一笑:“皇上半夜前来怕是有重要事情交待吧。如果皇上还信得过叶隐,就请直截了当说了,若信不过叶隐,想再以什么人要挟于我,那皇上还是免开尊口的好。我如今连自己的死活都不在乎了,还有可能在意别人么?”
说完这些,我都心寒得想抽自己一耳巴子。
端木轩更是愤恨地将我看着,气得许久说不出话来。
“皇上若无交待,就请恕叶隐不远送了。”说完我转身就想上床睡觉,不料他一把捉住我的手腕将我拽了过去。
他伸手捏住我的脖子,愤然道:“朕真想现在就掐死你!”
我心中微微一痛,可脸上却浮出无所畏的笑来。
“也罢,也罢,这都是朕的错。”
端木轩见我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终还是松了手:“你要想做什么,朕都不会再阻拦你了。不过此去西域危险重重,朕担心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早晚会出事。”
他说完,取出一件金丝软甲套在我身上。
我正诧异这软甲如此合身之时,他又说道:“我已下旨让你那两个师傅陪你前去,并且,我会让二哥关照好你的。叶隐,你给我听着,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生生地给我回到天朝来!”
我抚着金丝软甲的衣角,连头也没抬地回他:“皇上这么关心叶隐,我自然巴巴地盼着早点回来了。指不定还能赶上小皇子诞生呢。”
虽没抬头,可我也猜得到他现在是副什么表情。
沉寂片刻过后,但听端木轩悠悠地叹说:“很多事情你并不知道,所以朕不怪你。”
他忽而淡然地抛出一句话,听着像是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似的,却着实把我给点燃了。
我嗤笑一声:“皇上是有很多事叶隐不知道的。比如你用安羽白的娘亲来威胁他,不让他再与我往来。比如你明明说何天香只是个婢女,转眼间又立她为妃。比如你会不分清红皂白就让我给何天香下跪,还亲自出手打伤你最疼爱的弟弟。比如你今晚前来,是真的关心叶隐,还是怕叶隐与太后沾上了关系,想再用怀柔政策来应付于我?叶隐是个笨人,心眼又小。皇上在想什么,皇上要做什么,叶隐从来就没有看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