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啊。看来老奴一直都低估了大小姐的能耐呢。好好,日后大小姐在太后那里得了宠,可不要忘记了老奴今日为大小姐所尽的绵薄之力啊。”
“公公说笑了。叶隐以后还得多多仰仗公公呢。”
就这样,我在忐忑纠结中度过二日。
第三天上朝时,皇帝告病没有出朝,文武百官将折子启上之后,正准备退朝。一个小太监突然拿了份圣谕赶了过来。
朝堂上议论了一阵子,即听到宣事太监,一字一句地宣道。
“微阁侍郎叶隐听旨。”
我忙上前跪下:“臣在。”
“微阁侍郎叶隐,因你冲撞雅妃在先,出言不逊在后,此举严重,有失官员体统。而今革去你微阁侍郎一职,降为京畿关四品轻骑都慰,明日即随千夜军出征西域,不得有误。钦此!”
“臣,领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我接下这份圣旨之时,心中亦有说不出道不明的激动和惆怅。
我知道我的计划成功了,却又觉得有些失落。想到,又没想到,端木轩会真的就这样同意了我出征的事情。
他果然不再需要我留在他的身边了。
朝堂上也有不少官员对我受到这样的待遇愤然不平。他们说我不过就是看不惯一个跋扈的妃嫔罢了,因此丢了那分清闲的官职不说,还落得出征西域的下场。这分明就是让我去送死的。
对此,我没做任何解释,只是一笑置之。
退朝后,一群同僚请我吃饭,说是他们请客,可这钱到头来还是本小姐出的。
饭在君临楼吃的,现在的君临楼可不是一般人进得起的地方。凭他们的俸禄要请我吃一顿也是在难为人。
大家吃吃喝喝一直整到傍晚,等那些我为报不平的,上来劝慰我的同僚们都散了。我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我抬起酒壶,将那壶内的琼浆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最后落进我的口中。那些来不及吞下,溢了出来的酒水裹着我的眼泪,滚烫滚烫地浸进我的胸膛。
我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酒量变得这样好的了?也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喜欢用这个姿势喝酒的了?可我却忘不掉与端木轩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子。
他曾经说过他只能对我一个人好,他也曾说过想要立我为后。
这些神马都成了浮云。
烟消云消过后,是他与别的女人执手相牵,而真的愿意将我扔向未知的险境当中。
罢了,罢了。这都是我叶隐自作自受而已!
我喝得半醉,突然有人伸出手来抢去我的酒壶。
抬眼一看,我傻傻地笑起来:“你可是愿意来见我了?我以为你要记恨我一辈子呢?”
“你这个笨蛋!”
说完,他一把将我按进怀里,任我将鼻涕眼泪都擦在他干净的衣衫上。
“小隐,你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把我逼到那样一个艰难的地步?你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思吗?你这傻瓜!傻瓜!”
“哥,我知道,我知道。”我抬起脸来望着龙昊忧恨的眼眸:“我知道,你就算再生我的气也不会放着我不管的。我知道你担心我,知道你心疼我,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傻瓜!你知道还这么做?”他拭去我的泪水:“打仗啊,你以为是跟我一起同皇城根儿下那些公子哥儿打架吗?战场上有谁能保你周全?你为何非要把自己弄得这么难堪?”
我傻傻地笑:“没有啊。这是圣旨呢,我怎么敢违抗啊。”
“你还不承认?我本想让太后说服皇上撤了这道旨意。可是太后说这都是你自己要求的。你说这不是你自找的吗?他不过是让你给他的妃子下跪,你就非要用这种方式来作贱自己?”
龙昊越说越气愤,气过之后又是一通的怜惜。
“我就是要这样做!”我推开他的怀抱,恨恨地说:“我叶隐不可能再给何天香第二次机会看到我向她下跪的。与其承受这番羞辱,我还不如战死在沙场上。我要让端木轩后悔一辈子,不安一辈子!”
“说你傻你还真傻,你以为你要死了,他真会后悔,真会不安心吗?若他会,他又怎么能让一个说不出话的哑巴轻松地取代了你在他心里的位置?”
龙昊的一番话重重地打击了我。
可我还是不相信,不相信端木轩真会这样无情。
我呆了一阵子,麻木地说:“若真是这样,我死了还是活着,又有什么不同?”
“不!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那一刹,龙昊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将我紧紧拥在了怀里。
接下来的几天,我时而清醒着,时而混沌着。
端木瑾与洛姐姐到叶府看过我,趁着我清醒的时候也与我商量了一些探入西域的办法。可就我这状态,时常气得端木瑾暴跳如雷,因此还上过折子要求将我剔除千夜军的这次行动之中。可是,他的折子没有一回被批下来的。
我爹更是如此,在得知我要出征西域一事之后,就抄了根棍子要把我打死。说什么总归一死,死在家里还有个全尸,到了西域怕是连尸骨都收不回来。他一边骂,一边吼,可真让他打了,他又舍不得了。把棍子一扔抱着我竟哗啦啦地哭了起来。
夜里,我主动给叶家祖先们一一上了香,我知道我不是个孝子,可我也第一回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应该怎么生活,应该怎么做事!
我一直没有去问过我爹,当年是不是将我送上梵净山学艺的事。
过去的就过去了吧,想不起来或许也是一种福气呢。
那时与张如意说的话有真有假,说为太后争功一事几乎全是骗他的,那只不过是为了能让我成功地进行这个计划罢了。可我记恨端木轩的事倒是真的。我是真恨他玩弄我,戏耍我。更是不想再给何天香那女人下跪什么的。
我这回要跟端木瑾一起出征,全然是因当晚他与我说的一句话。他说,我们都是皇帝手下的官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黎民的安危才是天下头等大事。
我想,与其这样窝在皇宫里,不如把自己扔到战场上来得痛快。
洛姐姐也曾对我说过,她问我是想做一个一辈子都呆在象牙塔里的女孩,还是走出去迎接风雨的洗礼?
十六年来,我受过太多的呵护,却从来没有本事回报给大家。这一回,我真正想好了要去做这件事,要尽自己的一点力量将我的家人,将天朝千千万万的家庭都保护起来。
从祠堂出来,我的心一片清朗。
这天,我最后去了一趟微阁,向大家道别。
老太傅看到我,脸上仍旧挂着和蔼的微笑。
他说:“叶隐啊,你真的长大了么?连老夫都看不透你的心思了呢?”
我傻笑着挠挠头。
太傅大人将我引到一边,说:“当日你在湄河城可以不动一兵一卒将事态化解,老夫便看出了你的本事。在微阁或许还是将你大材小用了。你应该明白,皇上同意你出征那是对你的一份信任啊。”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叶隐明白。”
“那就好,那就好。出去了,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等你们凯旋归来之时,老夫定当率全朝臣子出城迎你!”
“大人言重了!”
辞过老太傅,我不知不觉地又来到了蕴华公主的那个私人院落。
我想太傅之言亦不过是来替端木轩安我之心的。他强调端木轩对我的信任,恐怖已是在怀疑我与太后那边有所交易了吧。
而我,充其量也就是皇帝与太后争夺的一棵棋子。
来到园子中,树上的海棠果儿已经摘得只剩下树端的几颗了。本来我也不是为了吃果子来的,望了一眼那些遥不可及的果子,正要转身离去,恰巧撞到了一个来园里取果子的老妇。
“这位婆婆,叶隐没留意,撞上你了。对不起。”我朝她施完礼,要走。
“啊,你要走?”她忽然一把抓住我。
“怎么?”
“你上去把那几个果子给我摘下来!”
我以为她还要为难我什么,原来是想吃果子。我释然一笑,轻易地跃上了树顶,取下所有海棠果,统统放在了老妇人的蓝子里。
“嘻嘻,原来你本事这么高啊。”她收好果子,看着我一个劲地笑。
笑着笑着,她又围住我转了圈地看。光看还不过瘾,又一会儿摸摸我的手,一会儿理理我的发辫。乐呵呵地说:“好姑娘,好姑娘。”
我被她弄得莫名其妙,又不太好意思。
“婆婆,你……”
不等我把话说完,她将一颗七星海棠递给我,说:“吃一个吧,甜着哩。”
我摇摇头:“谢谢了,叶隐以前吃过。”
“哦?”
“上回在园子里来偷偷摘过几个,还被蘊华公主骂一道。”
“呵呵,我就说蘊华公主把这海棠果当作一宝,怎么会有别人吃得到啊。”她笑了笑,又说:“那你可知道这海棠果儿的来历?”
“不知。”
“这果子只产在西域的一个小国家。在那里它被人们叫做情人果。因为只有情人之间的爱才会像这果子一般香甜。”她说着,又抬头细细地看着我。
我含首,接过果子瞧了瞧,道:“原来它还有这么一个来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