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意味深长地回过头来对我笑道:“当初本王就说过,这宫里即使没有皇上可以保护你了。本王也能好好保护你的,绝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这个……?”我有点搞不清状况地回望着十九王爷。当然,更记不得他何时对我说过这番话。
“姐姐走,到我府上去坐坐。红姑他们也有些时日没有见着你了,对了,团儿又学了几样新菜,可是好吃呢。咱们晚上好生聚一聚。”
十九王爷的个儿是长高了不少,可他在我面前笑起来还是像个孩子。
他拽着我就走,完全将端木轩这个皇帝当成了空气。
当然,端木轩也是不可能当着他的雅妃,当着他的大臣们的面就这样放走我的。
我们还没走出十步,一队御林军突然跑了出来,齐刷刷地站在十九王爷与我跟前。
身后响起皇帝怒不可遏的声音:“朕恩准你们走了吗?”
他还要做什么?
他非得让我跟何天香下跪才肯放过我吗?
我慢慢回过头,对上他泛红的眼睛,淡然道:“要我见了何天香就给她跪下,你知道这绝不可能!”
听我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断然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侍郎不仅不愿意给皇帝的妃子下跪,而且还敢当众顶撞皇帝?
想必端木轩也没有受过这样的气吧,他当时愤愤地恨着我:“叶隐你这个学不乖的东西,现在给朕滚回微阁去,没朕的同意,你不许离开微阁半步!”
“皇兄,你还要为了那个女人为难叶姐姐?”十九王爷再次站到我身边。
他收起脸上的天真与欢笑,难过地看着端木轩说:“皇兄,你这次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你变得好不讲理。你不再是小禧以前那个皇兄了,你明明那么喜欢……”
“你给朕住口!”端木轩一声咆哮,揪起小十九将他扔到地上:“这里没你什么事,你给朕回你的贤王府去!”
那一刹,小十九的眼中腾转着泪花。我想他绝对料不到曾经最宠爱他的皇兄,会因为一个女人向他大打出手。
我也震惊了。
赶紧上去扶起十九王爷,瞪大了眼睛恨着端木轩:“你为了她连自己的亲弟弟也打?好好,不就是要我向她下跪认错吗?我跪还不成?”
说完,我扑通一下跪到何天香跟前。
就在跪下去那一秒,我的心也彻底碎掉了。
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了,每个人都在屏住呼吸看这场闹剧会如何收场。
何天香脸上的泪还没有干,可那嘴角却压抑不住地高高扬起。
我恨我自己当日为何要救她。一个连自己身体都可以出卖的女人,心会好到哪里去?
更恨我为何要相信端木轩的谎言。相信他把这女人留在身边只是作为奴婢?任由他把这女人带回宫来,任由他让我在这女人跟前颜面扫地!
这一跪,跪掉我叶隐十六年来的尊严和自信。
我抬起头来,再也阻止不了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端木轩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他向前跨了一步,似乎想来将我扶起。
我冷笑一声,问道:“皇上,如此你可满意?”
我的话,再次将端木轩震在原地。他握紧了拳头,望着我一语不发。许久才淡淡说道:“这就是在宫中生活的规矩。朕希望叶侍郎你能好好记在心里!”
“好,叶隐记住了!”
听我说完,他再也不想留下似的,一摆衣袍大步朝宫内走去。走不远,他忽然咳嗽得厉害。何天香立马上去搀扶,一群太监宫女也着紧地跟了过去。
看着这一幕,我知道端木轩的身边不再需要我了。他的高兴、难过,好与不好,都不再需要我陪同,不再需要我去体会……
在湄河城与他的相聚相守,就是一个梦。可我却很难从这个梦中清醒过来。
这次,我彻彻底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伤心!
人皆散尽,十九王爷也被随行护送回府。
空旷中,只余我呆呆地跪在原地。
后悔,难过,怨恨着……
忽然一双手将我轻轻扶了起来。待我站直,他又弯下腰拍去我衣衫上的尘土。尔后将拂尘往胳膊上一搭,笑微微地对我说:“叶大小姐,老奴曾经说过什么来着?风水轮流转啊。”
“张如意?”我到不吃惊会在宫里见到这斯,只是料不到他会心地来侍候我。
“正是老奴。”他堆笑着脸看了看我:“老奴是真没想到大小姐你出了宫还会再回来。凭你家大业大的做什么不好,非来做奴才。你看今儿又吃气又吃苦了吧。不过主子对老奴说了,从今儿起,大小姐就由老奴照顾了。”
“你什么意思?”
“大小姐是聪明人。”
“是皇上让你来的?”
他诡谲一笑,说:“老奴而今已不再侍候皇上了。老奴的主子在那里。”
他说着,用佛尘遥遥地指了指深宫中的一抹红墙。
看方位,那里除了紫桐宫,合庆宫,再就是锦阳宫。而我想,能让张如意这样老奸巨滑的奴才听命的,绝非秋紫桐她们这些妃嫔,不出意外,这个老家伙一定是太后身边的人了。
我瞧着他不可一视的样子,又四下看了看,笑着说:“叶隐谢过公公的好意,不过叶隐并不需要谁的照顾。而今大敌当前,国事为重,叶隐也没有那本来在宫里勾心斗角。若公公的主子看得起叶隐,叶隐这里倒真有一事相求。”
“你……”张如意见我这般不识实务,气得差点蹦了起来。不过最后,他还是按住了性子,听我把请求说完。
虽然我从未见到过锦阳宫中深藏不露的太后,可是我也知道她与端木轩之间存在了权力上的矛盾与较量。
他俩明争暗斗了十数年依然不能收服对方。而今大敌当前,端木轩面临的困难越来越大,压力也越来越重。此时正好是太后党挣夺权力的最好时机,只要端木轩走错一步,犯下一点过错,都会给他造成不过挽回的局面。
今天张如意会主动来找到我,挑明他的立场,亦显示出了太后已在大张旗鼓地开始拉拢人心。只要是端木轩不待见的人,太后就会拉拢过去成为她势力范围内的一员。
我傻是傻点,但这个情况却是看得明白的。
我对张如意说:“时才那样对公公,乃是因有外人在场不方便与您说实话。叶隐还请公公见谅。其实我是想请公公帮个忙。”
张如意没好气地笑了笑,说:“哦?难得大小姐想得周全。不知你是想老奴帮忙做什么?”
“我想辞职不做这个微阁侍郎了。”
他再次阴冷一笑道:“大小姐就受这么点气即想打退堂鼓了?”
“公公您是知道的。我叶隐一辈子娇生惯养哪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人欺负过?”
“也罢。离开这事非圈明哲保身的好。不过这事大小姐自个儿上个折子奏明皇上便是了,你这是想让老奴……?”
“公公是个明白人,您还看不出皇上给我这么个闲职,摆明了就是想留我在宫中做个‘人质’么?他要的是我叶家的财富。他哪会轻易让我走掉呢?以前是叶隐笨,以为凭我这点姿色勾住皇上的心。自已把自己送到宫中困起来,还觉得自己不得了呢。现在您也看到了,皇上有了新欢立马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叹了口气:“我不是不接受太后她老人家的厚爱,只是公公您知道我脑子笨,怕是跟在太后身边好事办不了,还净添乱子。我要有公公一半能耐,今儿也不会受这番欺傉了。”
张如意抿着笑,不住地点头。
“看来大小姐是真开窍了。那好,老奴就把你的意思传给太后。”
“公公请听叶隐把话说完。”我紧接着道:“叶隐想求太后的事不光是让我辞了微阁侍郎一职。”
“那你还有什么要求?”张如意挑起眉毛看着我。
“我是想跟信义王一起进军突厥,去打个头阵!”
“什么?”他尖细的声音顿时刺入我耳中。“你不仅是傻子,还是个疯子,你,你放着安稳的小姐日子不过,不光来当差受气包,还要跑到军中去做探马?”
“公公小声点。这事儿我就只对您说过,别人还不晓得呢。”我按住他,将他拉到一旁的树荫下:“叶隐虽傻,但是并没有疯。这事儿我想好久了,公公就这样回去禀报太后便是,我想太后一定会同意的。”
“你就这么有把握?”他疑惑地说。
“前几天信义王与大臣在军机处商义此事时,我正好在场。当时就有不少大臣反对信义王的先发制人。我看那些反对信义王的并非不想天朝出兵突厥,而是不想让这个功劳都让信义王占了去。您懂我的意思了?”
听我说完,张如意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大小姐是想……抢了这分头功?可你一个女人家……”
我轻笑一声道:“这个功劳不是为我抢的,是为太后她老人家。而我,公公就不用再操什么心了。”
这回张如意抬起头来,重新将我打量了一番。
“好,大小姐有这份心,老奴一定将它传达到太后那里。不过,大小姐真对皇上……?”
我眼色一暗,挤出抹苦笑:“您老刚才也看到了不是。皇上对我都做得这么绝情了,我还能再把自己的热脸往他的冷屁股上贴么?他即无情,也不要怪我无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