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公子,叶小姐……皇上正遣人四下寻二位呢。”
安羽白转身向前来传话的团儿道了个谢,既而朝文花厅走去。我跟在他身后,保有一段距离。可这距离在外人看来仍然亲近了一些。
团儿轻轻从身后唤我:“叶小姐,你晚一点进去的好。”
从她古怪的眼神中看得出,她是在意着我与安羽白、与端木轩之间的关系,更在意这种关系会给大家带来怎样的麻烦吧。
我点了点头,等了片刻才由团儿送进了文花厅。
再见时,安羽白仍然与郑灵并肩而坐。上里坐着端木轩,他瞧见了我,凝神了片刻便微笑着朝我招手,示意我坐到他身旁去。
端木轩淡淡地扫过我微红的眼眶,不说却也让我知道他看出我哭过了。
他冰凉的手又一次将我的手握在掌中。这一回,我不知为何甚是反感,使劲抽了出来。
愠怒而低沉的声音悄悄在我耳旁响起:“羽白胸膛那片泪渍是你弄上去的吧。哼哼,你可知道他是答应了朕与你断却一切关系,朕才同意他来这莘芷殿的。而今,你可是要让他背个欺君犯上之罪?”
我微微一怔,怒言怨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为何?天下皆为朕所有,朕要让人做什么还需要理由吗?”他又开始以权欺人了。
我虽愤愤不平,却想到要离开皇宫就不能开罪于他,是以按下心头万分怒意,乖乖地陪坐在他身旁。
席上我食同嚼腊,看他们三人却像吃得津津有味。
今天被加封为功德候的郑灵话语甚多,谈天说地的很对端木轩的味口。
“臣女愚钝,殊不知皇上您也是梵净老君的爱徒,如此算来皇上与傲雪公子还是师兄弟啰。”
郑灵巧言笑谈中向端木轩投来个钦佩的眼神。
不过她这说法我也是头一次听,随之便被这话题吸引了进去。
世人称道的天下四公子:沐风,青莲,皓月,傲雪。我也是前不久才晓得了他们都是谁,今天又听到说青莲与傲雪是师兄弟,不无好奇地朝端木轩和安羽白望了过去。
端木轩捕捉到我的眼神,轻轻一笑,回着郑灵:“说来也确实如此。梵净仙山远离人世,而家师做人向来低调,让世人误以为他老人家有多神秘。进而也给朕这几位师兄弟添了些神秘的色彩。漫说功德候不知道朕与羽白是师兄弟的关系了,估计就算是常年与我们二人打交道的人,也鲜有了解些事的。”
说完,他回望了我一眼。
郑灵合适地传来一声轻笑:“郑灵已是愚笨之辈了,哪有人比臣女更笨的啊。”她挑衅地看我一眼,不待我发作又将话题接了下去:“这么说,沐风与皓月也是皇上的师兄弟了?”
“嗯。”
“皇上是我三师兄,我是老四。沐风是大师兄,皓月是老二。”安羽白也接上了话题,向郑灵解说着。
“哦,这么说羽白你最小啊。是不是常受师兄们欺负啊?”郑灵打诮地取笑着他。
看他们这般其乐融融的样子,我就难受。为何我不能与安羽白有这样的相处,为何我们之间总有些冲不破的阻隔?
我愤愤地捏着筷子。
“其实也不是他最小。”这时,端木轩浅淡的声音又轻轻传开。他接着说:“家师一生只收过五位徒弟,除朕等四人外,还有一个名唤道兰的小师弟。”
他一说出道兰二字时,我看到安羽白的脸色明显一滞,秋水般的眸子忽地向我望了过来。
端木轩的声音还在继续道:“道兰来梵净山时应该只有四岁吧?比最小的羽白还小二岁。可那家伙古灵精怪得很,即不怕我们这些当师兄的,也不把师傅师娘放在眼里。调皮捣蛋得让人头痛。”
他温浅地笑着,不知不觉间又握住了我的手。
“朕记得那家伙当初最爱欺负人,每次被告到师傅那里就会像个小丫头似的哭个不停,哭完了还来欺负我们。好像我们身上都有他留下的伤痕吧?”
他把目光投给安羽白,而安羽白也应附着点了点头,盯着我说:“我因为他,从树上掉来过三次,落进水潭里五次,被师傅冤枉关在灵鹫峰上八次,练功走火入魔无数次。每每想起那家伙,我都巴不得把他嚼碎了吞进肚子里,方才解恨。”
“呵呵,对对。羽白是被道兰欺负得最厉害的一个。若真找到了那家伙,还就应该把他给好好修理一顿的。”端木轩大笑着说:“漫说是羽白了,朕也在想用什么样的法子治他才能解朕当年的恨意呢。”
“哦?皇上与傲雪公子当年还有这么一个混世魔王般的师弟?还有这么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郑灵附合着笑起来。
“或许在羽白那里是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可在朕心里却是一段最珍贵的回忆啊。”他握着我的手稍稍用了用力,叹道:“朕忘不了他。他是让朕真正感到过快乐的人。如今他若在朕身边,朕不会再给自己失去他的机会了。”
他手上的力道传入我心中,捏得我心头直发疼。
“怎么?那道兰小君……如今已不在……人世了?”郑灵小心地问。
“说不好,也许不在了,也许还在,可又有谁知道他在哪里呢?”安羽白头也不回地答复着郑灵,反而一直凝望着我。“他若还记得那番过往,我也要让他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还我当年为他所受的罪过。”
一个是不能再失去,一个是要锁住一辈子。
郑灵是个何等聪明的人,自然知道这话题不能再与席上二位提及下去。转而谈及宫里的御食味美。
而我不知为何,得知了道兰这个故事后,心中一直忐忑难安得很。
就在这个怪异的心绪左右着我的时候,突然一声“不好了”将我吓醒。
“不好了,皇上,不好了!”只见张如意慌慌张张地扑上前来,跪在端木轩脚下。
“如意公公怎么这样不懂规矩,什么叫皇上不好了?!”贵喜由端木轩身后冷冷地扔出一句责备。“你也是宫里的老奴才了,可知这犯了大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