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依旧在垂死挣扎的烟若，冷眠月连心中仅存的那一点怜悯也彻底消失了。
如果说她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姑娘时是无措的话，现在她再看，只剩下了鄙视。
“烟若，本妃希望你能弄清楚一点。”
冷眠月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烟若走过去，慢慢把她逼到了墙角，直到她再无可退。
“你知道你跟本妃之间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冷眠月缓缓抬手抚摸上烟若那贴着两块纱布的小脸，再一路向下，握住了烟若那纤细的脖颈，轻笑着对上烟若那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着的瞳孔，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本妃就算家族再没落也是出身正统的世家嫡小姐，而你，不过是一个从烟花之地带出来的人，你觉得，就凭你在那些风月场所学到的小伎俩，就可以把本妃赶走吗？实在是有够可笑。”
她慢慢俯下身子，凑到烟若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本妃就看着你，看着你如何将自己亲手推入到深渊里去。”
留下这句话，冷眠月便放开了手，转身优雅离去，还贴心地重新关上了门。
烟若紧紧贴在墙上，等到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之后，她才顺着墙壁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她不是人！她根本不是人！
巨大的恐惧席卷了烟若的身体和心灵。她的脖子上还残留着冷眠月的体温，明明冷眠月什么也没有做，她却有一种被扼住咽喉马上就要窒息而死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瞪大眼睛拼命呼吸着，宛如一条即将渴死的鱼。
身上被她掐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淌血，她却是一点也顾不上了，就难么坐在地上用胳膊把自己紧紧环抱起来，一双眼睛四处惊恐地看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看到冷眠月出现在她面前的身影。
“本妃就看着，如何一步一步堕入地狱！”
冷眠月那充满戾气的声音不停在她的脑海中回荡着，就好像冷眠月现在还在她的房间里一样。
“走开！走开！”
烟若胡乱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把脑袋里那个烦人的声音给驱赶走。
因为用力过度，她胳膊上刚凝固住的一点点血痂又重新裂开了，鲜血再一次涌了出来，在她那被浸透过一次的绷带上又覆盖了一层。
疼痛像钢针一样扎进了她的头皮，让她终于从崩溃中缓过来了一些。
看着自己手臂上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绷带，烟若忽然冷静了下来。
她把胳膊举起来认真仔细地打量着，蓦然笑了起来。
“看不上我又怎么样？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她把手掌收拢成爪，狠狠在自己的胳膊上抓过去。
瞬间，鲜血四溅。
回到自己的卧房里，冷眠月将身体靠在房门上，额头无力地抵在门上，默默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刚刚那样对人疾言厉色了。伴随着家族的没落，她整个人也跟着消沉了下去，再不复之前的光彩。
可是，即便她已经足够低调，这些人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
冷眠月深深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样的生活。
她确实想要安安稳稳过平淡的日子，但是，如果不能维持她心中的生活，那也就不能怪她转变性情了。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静静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肤若凝脂，面若桃腮，口如朱丹，墨发如瀑。
一袭简单得没有任何装饰的素色长裙，明明是这样的平平无奇，却将她衬得宛如世间最纯洁的仙子一般，美得出尘。
可惜，她的心地早已不再单纯了。
这大概就是人世间的悲哀吧。活着的人生不如死，想死的人却被劝着拼命活下来。
冷眠月素手轻扬，肩上的衣衫便顺着身体起伏滑落在了地上。
她慢慢走出来，拿起了桌上摆放着的梳子，轻轻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有什么已经在悄悄改变了。
……
“王爷，王爷！”
烟若一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出院子，又重重跌倒在了地上。
门口守着的侍婢看到这样的烟若不禁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扶她起来。但是看到她身上大片可怕的血迹又不知道从何处下手，一时间急得不行。
“姑娘，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烟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扑到侍婢的身上，抱着她惊恐地说道：“王爷呢？王爷在哪里？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
她的头发已经乱成了一团，整个人就好像变成了一个疯子一样，眼睛瞪得老大，把侍婢都给吓得不轻，连忙答应下来。
“姑娘别急，别着急，奴婢这就去通知王爷，请姑娘在此稍等片刻！”
说完，侍婢将她扶去了回廊里坐下来，自己就风似的跑了出去，眨眼间就没了身影。
烟若靠在回廊的栏杆上喘息着，直到看不到侍婢的身影了，她才收起了脸上那痛苦的表情，转而变得无比阴狠。
冷眠月，我就要看看，你这个样子，王爷究竟会怎么对你！
与此同时，冷眠月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工作。
她站起身，默默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烈焰般鲜红的裙子长长地垂落在地上，如业火红莲一般耀眼。一个凌云髻高高挽在头顶，配上华丽的红宝石步摇，生生增添了一股华贵凌厉的尊荣气息。
一抹鸽血红唇绽放在她那洁白的面庞上，衬得她肤色白皙如最纯净的白釉一般。
那个女人看起来是那么陌生，陌生得她几乎不敢相信就是自己。
但是，就在这陌生之中，冷眠月竟感受到了一丝快意。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就好像是一把绝世宝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剑鞘一般，如此契合，让她没来由地轻松了起来。
“娘娘。”
一个侍婢推门进来，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就这样直直闯入了她的眼中，让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王爷要见本妃？”
冷眠月款款转过身来，正正对上侍婢那瞪大的眼睛，波光流转之间，俱是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