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人和她不一样。那个人明眸皓齿,美得不可方物。
即便如此美丽,也不过仅仅只是一个面具。
“走吧。”
冷眠月深深吸了口气。比起妆容打扮,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一场不见鲜血的斗争。
作为整个皇宫里装潢仅次于皇后寝宫的宫殿,承恩殿可谓是极尽奢华。踏入沉重的赤楠木门便是一条长长的用汉白玉铺成的道路。周围更是种着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开着耀眼夺目的花朵。
而巍峨庞大的承恩殿,就在白玉石阶的尽头。
冷眠月抬头看着那用赤金写就的“承恩殿”三个大字,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她的家曾经也有一块这样的匾额,上面的“冷府”二字还是圣祖皇帝在世时亲手写下的,被爹爹一直当做传家宝悬在正门上。
可是,经过了那一场劫难。冷府没了,那块匾额也在禁军抄家之时掉落在了地上,被人踩得粉碎。
一如她冷眠月的人生。
她时常在思考,人生在世,那些金银财宝到底算些什么。人有权势,珠宝便不请自来;人没了权势,所有的一切都如过眼云烟。
眼下望着那流光溢彩的宫殿,冷眠月心中忽然有了一股邪恶的冲动。
她很想看看,没了这座宏伟的宫殿,没了皇贵妃那个头衔,那个女人,究竟会是怎样一种姿态。
“王妃娘娘。”
一个宫女从殿内走出来,见到了抬头看着匾额出神的冷眠月,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女人,一块匾都能看这么半天。
她趾高气昂地走过来,礼也未行,就那么仰着头直视着冷眠月,目光中尽是不加掩饰地鄙视。
“王妃娘娘,我们娘娘正在休息,劳烦您在此稍候片刻,等娘娘醒来,奴婢再请您进去。”
丢下这句话,她就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高傲的样子瞬间引起了厉王府一众人的愤怒。
“这承恩殿的人都这么跋扈吗?见到我们王妃不请安就算了,这是什么态度?”
冷眠月身后的侍婢小声嘀咕着,为冷眠月受到的礼遇愤愤不平。
“你觉得耻辱吗?”
冷眠月平静地问道。她目光淡然,就那么挺拔地站着,没有因为宫女的话而动摇分毫。
“那一位今日叫我过来,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不痛快,这不过只是一个下马威罢了,我等着便是。”
厉君御不在她身边的时候,从走进这承恩殿的大门,她就已经不算是厉王妃了,而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人。所以,就算是皇贵妃此刻要她跪着,她也不得不听从命令。
冷眠月已经看开了。不过,就算是受再大的屈辱,她也不会让步。
皇贵妃不过是想让她知难而退,而她冷眠月,绝不答应。
随着时间推移,太阳越升越高,慢慢移动到了众人的头顶,脚下的汉白玉石阶也被烤隐隐发烫。
偌大的宫殿里,一点风都没有。
冷眠月依旧保持着直立的姿势,但是体力明显已经支撑不住,开始微微晃动起来。
因为长时间没有休息的缘故,她的眼前开始出现了幻影。所有的景物在她的眼前不停旋转,让她感到越来越晕。
冷眠月皱起眉,狠狠地用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下,剧烈的疼痛一下子让她的大脑恢复了清醒。
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过了最毒的时候,她已经在这里等了足足有两个时辰。
就在这时,承恩殿内,先前那个宫女缓步走来。看到冷眠月,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讥笑和嘲讽。
“王妃娘娘,我们娘娘醒了,您可以进去拜见了。”
冷眠月冷冷地对上那宫女的眼睛,蓦然弯了弯发白的嘴唇。
“好。”
她提起裙摆,有些艰难地迈步往前走,身上的每一块骨骼都在叫嚣着酸痛,让她不由得双眉紧锁。
走到那个宫女身边,冷眠月忽然低下了头,用一只手轻轻抚过耳鬓的碎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以后注意一点,这么热的天,就不要经常留在外面了。”
说完,她便径直进去了大殿,留下那个宫女一个人站在外面,一脸疑惑地看着冷眠月的背影。
“哎,那个厉王妃刚刚跟你说什么啊?”
另一个宫女好奇地凑过来,看看殿内,又看了看那个宫女,颇有些奇怪。
“没什么,不过是发神经罢了。”
那个宫女皱了皱眉,显然没有把冷眠月的话放在心上。她甩了甩手,满脸嫌弃地对着殿内翻了个白眼。
“不过是一个罪臣之女,真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一会儿看皇贵妃娘娘怎么收拾她!”
……
冷眠月慢慢走进来,引入眼帘的便是夺目的金色,满殿的金色。无论是墙壁还是地上铺的地砖,全都是清一色的金光闪闪,整个大殿宛如用黄金制成,耀眼非凡。
正中央的贵妃榻上,皇贵妃斜斜倚在上面,双目微闭,一只手懒懒地垂放下来,仿佛对冷眠月的到来一无所知。
“臣妾拜见皇贵妃娘娘。”
冷眠月并没有过多留意上面的人,走到大殿中央,便按照皇室规矩行了一个大礼。
听到声音,皇贵妃幽幽睁开眼睛,只看了冷眠月一眼便又闭上了眼睛。
“你来了。”
并不是“起来吧”,而是“你来了”。
冷眠月苦涩地勾了勾唇,。她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去了。
这样想着,她将膝盖下面的裙摆扯出来摆放好,默默挺直了身体,静静等待着。
皇贵妃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始终没有再听到什么动静,不由得再一次睁开眼睛,见冷眠月还保持着跪着的姿势,她忍不住挑了挑眉。
“怎么还跪着呢?你们这些丫鬟怎么当的,连扶主子起来都不知道。”
一声威严的喝问传下来,旁边的宫女们齐齐诚惶诚恐地跪下来,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眼见皇贵妃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冷眠月淡淡地笑了笑。
“娘娘何必责问她们,她们不过也就是奉命行事罢了,娘娘若不开这个口,只怕是没人敢轻举妄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