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烨霆随着她看了过来。
原本温柔的双眸刹那变得冰冷。
看到他的眼神时，姜苒忽然明白了，没有必要的，过往回忆困住的从来只有她，执念越深伤得也会越重。
她该放手了。
厉烨霆看到她瞬间变得浅淡的双眸，眉头微蹙，然而，听到怀中沈禾的哭声，还是低下头，温柔地问，“你想怎么样？”
沈禾眸色一闪，双眼带着泪抬头，“我想怎么样都可以？”
厉烨霆轻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当然。”
“我要让她忏悔，我要让她为死去的孩子付出代价！”沈禾顿时精神了起来，她坐直身子，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姜苒，眼底满是疯狂，“护士，去把孩子拿过来。”
她的肚子已经五个月了。
胚胎快要成型，因为大出血，整个从体内流了出来，沈禾来不及打麻醉，亲眼看到时，差点恶心地想吐，那甚至谈不上一条生命，就是一团分不清头脚的肉！
那太可怕，不是寻常人能够接受的。
护士有些迟疑。
沈禾情绪激烈地喊，“我说话你们没听见吗？！”
护士被吓到，磨磨蹭蹭地往护理台走去，眼神求救地看向医生，医生想了想，说道，“厉总，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厉烨霆眼神落在在战战兢兢发抖的姜苒身上，皱眉，“换一个。”
沈禾不敢置信，他居然真得为了姜苒而拒绝自己，本来就是为捉弄，现在更是满腔怒火，她激动地喊，“烨霆，你在维护她？！”
厉烨霆说，“不是，只是没必要。”
“好，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拒绝不成？”沈禾哭得梨花带泪，“你心疼她，我不说什么，但我必须要让她给我道歉。”
“简单道歉不行，她要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权当是我这个没用妈为死去的孩子报仇。”
厉烨霆薄唇紧抿。
他盯着泪流满面的沈禾看了许久，到底是没有拒绝，转眸看向门口的姜苒，冷冷地说，“跪下。”
从刚才开始就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觉得自己仿佛踩在云端的姜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让我跪下？我又没错，为什么要跪下？”
她有自己的尊严。
她是低贱，是怯弱，但不代表她可以向任何人下跪。
她不拒绝还好，一拒绝，厉烨霆脸色骤然一变，“姜苒，你不要不识抬举！”
姜苒宁死不屈。
两人僵持。
徐主任看着都着急，他试图劝导，“姜苒，你听话点，就磕几个头就把事情给解决了。”
姜苒坚决地说，“我不可能向她下跪，绝不可能。”
厉烨霆冷着脸本来还要再说些什么。
他怀中的沈禾忽然白眼一翻晕了过去，临晕倒之前还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角，“烨霆，替我，替我们的孩子报仇。”
医生大喊，“不好，快准备手术！”
她本就大出血，又刚流产，禁不起激动，血管破裂，鲜血染湿了厉烨霆的衣角，他眼前发红，整个人陷入狂怒之中，他攥着双手，大步往外走去，死死地盯着还在倔强的姜苒。
他厉声说，“我说了，让你跪下！”
姜苒咬着唇不吭声。
厉烨霆冷笑，“既然你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那我也没必要客气，无论用什么手段，让她跪下，手术什么时候结束，再什么时候让她起来！”
保安还在犹豫。
徐主任率先往姜苒的腿窝踹过去。
姜苒腿一软，单膝跪地，她吃痛地咬着唇，倔强地还要站起来，厉烨霆伸手，死死地压着她的肩膀，他的力气很大。
压得姜苒根本抬不起头。
她死命地抵抗了许久，最终无力地跌跪在地，厉烨霆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她说，“这是你应得的。”
姜苒双眼含着泪笑，“凭什么？凭什么？！”
“我说过，我没有，我没有！那个药包本就不是我给她的，说不定她就是在自导自演，就算你不信我，又有什么资格让我跪下！”
厉烨霆站在那里，像是无法捂热的冰山。
他说，“无需理由。”
没错！
将她的尊严扔在地上无情践踏，从来不需理由！
姜苒狼狈地苦笑，她像是一颗被风吹倒却宁死不愿意折腰的小树，坚强地挺直腰背，单膝跪在那里，“我不会忏悔的，我本就无错。”
厉烨霆冷笑，“死不悔改。”
他收回手，趁姜苒想要爬起来的时候，用脚尖勾了下她的脚腕，并没有用力气，轻飘飘的，却让她的腿一软，扑通，双膝跪地。
姜苒瞪大了双眼。
厉烨霆后退一步，单身插兜，平静地说，“你要是敢提前起来，我会打折你的双腿，让你永远跪在这里。”
他说话的语气那般平静，表情也那般毫无波澜，唯独说出口的话让人心惊。
长而密的睫毛一颤，憋了许久的泪水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争先恐后地流了出来，她麻木地跪在那里，看向厉烨霆的双眸中是控制不住的悲伤。
当年会将她护在身后的人真得会是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