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消毒结束。
蒋主任厉声说道，“麻醉师，检查麻醉！”
手术室各人就位，时刻做好准备，姜苒也一步一步走到主刀的位置，她挑出最细最长的那根针的时候手都在抖。
但是很快平复了下来。
蒋主任轻缓地勾起遮盖在宫韧带上的壁，示意姜苒开始，姜苒聚精会神地下针，第一针最为关键。
只要第一针能够下准，那么效果就达到了一半。
刹那。
手术室一片寂静，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快要听不见，姜苒额头在滴汗，再次上任的器械医生也顾不上刚才的插曲，连忙拿着帕子给她擦汗。
谁都知道，此时此刻，人命最重要。
姜苒睫毛一颤，动手下针，很幸运，准了！
她很轻地笑了一下。
并不懂针灸的蒋主任当看到她嘴角的弧度时，也跟着放下心来。
第二针，第三针……
直到已经快要把那一小块地方占满的第五针落下时，血，止住了！
一时间。
手术室众人心情澎湃，难掩激动，“快，二助，清理！”
等将血擦净，就可以进行取胎。
姜苒亲手动的刀。
万幸，孩子很健康，轮到护士手上时，立马发出响亮的哭啼声，心思软的此时都忍不住眼里含了泪。
这还不是结束，接下来更为关键。
宫腔塌下，出血口总算能够暴露更大的面积，姜苒麻利地继续下针。
——
半小时后，护士抱着孩子出了手术室，李奶奶和王婶子都赶了过来，外面天色大亮，护士满脸都是笑，“男孩，七斤七两，很健康。”
李奶奶连念阿弥陀佛。
李刚身上都是汗，颤抖地问，“孩子妈妈呢？我老婆呢？她还好吗？”
护士依旧笑着，“好，一切平安，等过会儿就可以推回病房了。”
李刚松了一口气，苍白的脸总算是挤出一抹笑来，只是这口气松得太狠，还没等他看上小儿子一眼，就晕了过去。
他刚晕，姜苒就出来了。
李奶奶抬腿跨过躺在地上的儿子，握住她的双手满心感激，“小苒，你就是我们李家的大恩人，大恩人，我给你磕头，对，我得磕头。”
她说着就要跪下。
姜苒连忙扶住，“李奶奶，你别闹我了，之前还说我是自己人，难道现在不当真了？再说了，我作用没那么大，主要还是蒋主任厉害。”
李奶奶连忙道，“当然是自己人，你以后就是我亲闺女，我小孙子的亲妈。”
可别！
她对当人妈没这么大兴趣。
好在李奶奶也知道她累，让她赶紧去歇着，便领着王婶子，拿着喜糖，水果往蒋主任那些医生手里塞，一口一个感谢，一口一个大圣人地喊。
姜苒是真得有些累了。
她后背都是汗，风一吹，冷得发抖，她疲倦地想要摘掉口罩，透口气，试了下，连手臂都抬不起来，脱力地顺着边缝走，找到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她背靠着墙，闭上眼。
真得好累，好累。
就差那么一点，老天爷又要从她身边抢走一个人。
还好，还好她学了医。
她应该在笑，能够感觉到嘴角扬起，但眼角变得潮湿，是汗吗？她无暇顾及。
“哭什么？”有人轻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姜苒长而密的睫毛颤了又颤，像是做梦似地缓缓抬起，是厉烨霆，依旧穿着昨天那套衣服，有些狼狈的厉烨霆站在她面前，微微弯着腰，手还放在她脸上。
姜苒愣住了，呆住了，傻乎乎地看着他。
厉烨霆没有收回手，而是仔仔细细地将她眼角的泪水擦干，随即手指悬空地往下移，落在她耳边，轻轻一勾，将口罩取了下来，“不闷吗？透口气。”
医院的空气算不上好闻，哪怕在最干净的清晨。
浓郁的消毒水味，还有苦涩的药味索绕在空中，姜苒却从这样的气味中捕捉到一丝丝冷感的木质香。
是厉烨霆身上的味道。
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看着他的脸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怎么？想说什么？”
厉烨霆站直身，朝阳刹那升起，原本有些看不真切的五官沐浴在阳光中，笼罩一层淡淡的光晕，带着一缕暖。
姜苒想问的很多，问他为什么在这儿？问他是不是担心自己？
但实在有些越界。
她问不出口。
过了许久，她靠着墙，微微仰着头，从下而上地看着他，笑着说，“有空陪我吃个早饭吗？我很饿。”
她确实很饿。
昨晚只吃了两个饺子，却忙活到现在，手术本就是消耗体力的行为，她肚子饿的都在一抽一抽疼的，应该是胃病又犯了。
明明疼得厉害，她却丝毫都没有表现出来，唯有毫无血色的嘴唇彰显着她的痛苦。
厉烨霆皱眉，“汤没喝？”
姜苒摇头。
“啧，真麻烦，”厉烨霆烦躁地扯松了领带，露出修长的脖颈来，有些嫌弃又带着些许纵容，“走吧，请你吃饭。”
姜苒很轻地笑了下。
她有那么一瞬间，好似看到当年令人心动的那个男孩。
厉烨霆无情了太久，她都快忘了自己眼瞎的并没有那么厉害，如果他没有一点点的好，自己又怎么可能念念不忘那么久。
她撑着椅子想要起身，腿却在发软，屁股抬到一半，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厉烨霆说着麻烦，却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给拽了起来，“要不要我扶你？”
不要。
她怕自己又犯贱。
姜苒无声摇头，推开他的手臂，站在原地缓了会儿，等那阵麻意散去，才跟着人往外走。
这才五六点。
开店的很少，两人都快走到马路边上，才找到一家早餐店，很普通的早餐店，油条，豆浆还有包子，桌子很矮，到厉烨霆的小腿，塑料凳子上有一层抹不去的污渍。
厉烨霆的嘴角抽搐，“我让人送饭过来。”
姜苒正在脱身上的手术服，找店家要了个袋子，将衣服装了起来，等回头直接扔到医疗垃圾箱就行。
听此，她回头，有些可怜地眼尾下垂，“可我很饿。”
厉烨霆磨牙，黑着脸在还没他小腿高的凳子上坐下，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却觉得自己坐在一堆垃圾上，表情实在称不上好看地问，“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