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苒仓皇回神，她正要摇头，余光无意间瞥见医院的大门开了，厉烨霆单手插兜，步伐凌厉地走了出来，路过两人时，眸底满是嘲弄。
真够饥不择食的，见到个男人就缠着不放。
“大少。”王彪站直了身，脸上依旧带着笑，不失恭敬和随意地冲他打了声招呼。
厉烨霆敷衍地点了下头当作回应，连句话都没说，径直离开。
跟在后面的陆洋及时地伸手，“彪哥，好久不见。”
两人寒暄了会儿。
远处驶来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医院门前，厉烨霆头也不回地直接上了车，见状，陆洋及时告辞小跑着追了上去。
等车身渐行渐远，连车尾气都看不见后，王彪讥笑了声说，“可真傲慢。”
他声音很轻。
心思并未在他身上的姜苒一时没听清，茫然地看了过去。
他笑了笑，没有重复，而是又问了遍，“接下来要做什么？这个地方可不好打车，你这样也不方便挤公交，这么为难的情况下总该给我一个当绅士的机会。”
姜苒眨了眨眼。
她有些犹豫，理智上告诉她，不应该跟一个经营赌、场的人来往太密切，可情感上却往相反的方向拉扯。
王彪给她的感觉并不严肃，甚至有些亲和，发自内心地无法抗拒，她动了动唇，最终还是点了头，无声地说，“谢谢。”
他大概听见了，笑得越发灿烂，比挂在高空的阳光还要耀眼。
姜苒有片刻晃神。
上了车，王彪从后座翻出一个医药箱递了过去，“下巴得去诊所，脸上其他的伤口先清理了一下，女孩子留疤就不漂亮了。”
她伸手接过，细心又熟练地用酒精对伤口消了毒，又仔仔细细地将手指擦得干干净净，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咔嚓，把下巴往上一按。
正在等红灯的王彪短暂地愣了下，随即饶有兴趣地问，“你这是跟谁学的？”
姜苒活动了下，又按了按有些僵硬的其他地方，等缓过来，边收拾着医药箱，边波澜不惊地说，“习惯了。”
王彪眸色微深，脸上在笑，语气却没了笑的意思，“什么叫习惯了？”
“我爸喜欢酗酒，每次喝了酒就回家打我和我妈，我那时候年龄小，骨头比较脆，没被打两下就容易骨折，脱臼，家里没钱给我治，我就照着书瞎学的，”她合上盖子，也笑了下，“也蛮幸运，误打误撞地给学会了。”
怎么叫幸运呢？
明明是几十次，甚至上百次的经验得来的。
那些年受过的伤，姜苒早已数不清了，她觉得自己就跟万人都嫌弃的小强似的，怎么也打不死，肮脏又贪婪地活在这世上。
王彪收了笑，没再说话。
倒是姜苒话多了起来，她拘谨地摆弄了下放在腿上的箱子，小心翼翼地说，“彪哥，我知道的，你放心，只要我找到工作，拿到工资，手里有了余钱我保证一分都不留，立马还给你！”
王彪皱眉，将车子开到路边停下，转过头看向她，“什么意思？你没工作？”
姜苒认为他这是生气。
也对，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人，要上哪还钱去，说得好听，是真是假谁敢保证，她有点慌张，咽了下口水，瞪大眼睛试图表露出自己的真诚，“我已经在找了，很快就能找到。”
说到后半句，她心虚地声音都低了几个度。
王彪审视地看着她，一时之间，不太清楚她到底是扮猪吃老虎，还是真得凑巧没了工作，要知道姜大海当初签合约的时候，可白纸黑字地写得清清楚楚他女儿的工资不低。
这种装可怜的手段，他见过不少。
姜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认为他是不相信自己，顿时急得眼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说，“真的，我可以发誓，只要再宽限一段时间就好，一旦我找到工作，我立马就还，要是我有丝毫假话，我现在就被车撞死！”
这誓发的。
王彪当即笑出声来，“你这是想拉着我同归于尽？”
被他这么一说，姜苒才反应过来，他们两个现在在同一辆车上，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要是我撒谎，就我一个人被撞死，你肯定会长命百岁！”
这么傻的姑娘也不常见。
王彪仰头哈哈大笑，“你蛮有趣的。”
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但姜苒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低头摸了摸鼻尖，“我这个人比较嘴笨。”
王彪挑眉不置可否，“你想晚点还钱，不是不行，我之前说的话永久有效，喝酒或者……”
他并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有些言下之意，无需说出口，大家就都明白，顿时，姜苒的脸都白了，她不敢想背后的某种可能，原本逐渐放松下来的身子骤然再次绷紧。
她后背顿时严密无缝地贴着车窗，紧张地说，“不用，我会努力找工作的。”
王彪笑而不语。
接下来，两人都沉默。
刚才还有些紧绷的姜苒渐渐放松了下，只是双眼红彤彤的，往车外看去，窗外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得眼角泪水晶莹剔透，像在清晨盛开鲜花上的露珠，紧紧咬着的唇瓣留下一道深深的牙印。
王彪看了她一眼问，“又在难过什么？”
姜苒压了压有点控制不住的情绪，自认为坚强，实际上满脸都写着脆弱，“就是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有些东西该放手的时候还是得放手。”
她跟厉烨霆走到如今这一步，也算是彻底断了重归于好的可能，不对，他们连曾经好过都没有。
厉烨霆的厌恶太浓烈。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靠近。
姜苒难受地抹了下眼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的人并不熟悉，还是因为为数不多的两次狼狈都有他在，低声说，“我要离婚了。”
王彪将车子停在一边，身子朝她靠近，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偏着头看她，像是打量什么奇珍异宝似的，“你真舍得厉家少夫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