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
姜苒就像是受到惊吓似的，整个人蜷成一小团，死死地往角落里缩，“你怎么知道的？不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眼神闪烁，不愿承认。
王彪支着头笑了，“怎么一惊一乍的？跟兔子似的，还有你这眼睛，”他伸手要去摸，姜苒躲开了他也不恼，继续往下说，“眼睛红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就为了招人心疼？”
姜苒抿着唇说，“我没想让你心疼，”她坐直了身子，要去按门把手，“我想下车，我现在可以自己走了，钱我会还的。”
“你要怎么还？”王彪好整似瑕地问。
姜苒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她确实没法还，连工作都找不到，别说那三千多万，就是一个月的利息她都拿不出来，可……
她抬头，语气坚决，“我以性命起誓。”
大约是这两次相处，还有莫名契合的磁场，让姜苒不算太畏惧这位彪哥的存在，她咬着唇有些难堪，却倔强地继续说，“我妈还活着的时候，那种事我做不到。”
王彪嗯了声，没有再说什么，坐起身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若有所思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似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轻声询问，“可等人死了，又还有什么意义？”
姜苒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心里紧张地偷偷按着车把手，随时准备跳车。
“你真得了解厉总嘛？”正当她越发慌张时，王彪突然问了句。
姜苒茫然地眨眼。
王彪耐心地又重复了遍，就像引、诱人心的海妖，在她耳边问，“不好奇嘛？他为什么要跟你离婚，又为什么非沈禾不可？”
姜苒不懂他在说什么 。
她皱着眉说，“不是因为喜欢嘛？”
如果不喜欢，又怎么会非那个人不可？
王彪轻笑了下，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他侧头趴在方向盘上，自下而上地看她，眼尾轻挑，“小朋友，你有点太天真，像那种人怎么可能会有所谓的真心，喜欢是有代价的，没人比他们更精明。”
“要真是好奇，给你一个提示，京城秋田家是厉总外祖家，我身处的那家赌、场，就是秋田家主在厉总成年的时候送他的生辰礼。”
姜苒还是不懂。
却也有些意外，难怪他和厉烨霆相处起来疏离又亲近，原来是因为上下属的关系。
不过，厉烨霆怎么会同意接手赌、场的？厉老爷子能愿意？
她眉头紧蹙，不禁想起初见厉老爷子的那天。
姜大海赌博上瘾，哪怕林妙音就赚一块钱，他也会翻个天翻地覆，然后骂骂咧咧拳打脚踢一顿，再捏着钱往赌、场跑。
那段日子，就像噩梦。
姜苒才刚刚开始发育，对什么事都懵懵懂懂，唯一的执念就是恨，怨恨让她和母亲沦落至今的男人。
可她还念着幼时的好，还盼着能够有奇迹，他们一家还能恢复到以前那样，不算富贵，但也温馨。
直到……
某天傍晚，外面下着很大的雨，是周一，姜苒提前两个小时放学，林妙音还没回来，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笨手笨脚却又熟练地在厨房忙活。
她得早点做好饭，以便林妙音一下班回来就能有饭吃。
那天的米没煮好，水放多了，有点稀，她正发愁，姜大海冒着雨回来了，阴着脸，就跟魔鬼似的，她很怕，下意识地想躲。
姜大海却没给她躲藏的机会，就像是抗猪似的，连挣扎的机会都没给她，把她扛到巷子外，扔在倾盆大雨中。
她浑身湿透，单薄的校服贴在刚发育的身上，面前站着两个打着印着广告商标花伞的男人，摸着下巴，绕来绕去地围着她打量。
“还行，脸不错，是个雏儿吧？”
他们的眼神让人恶心，厌恶，就像是黏黏糊糊，无法摆脱，过了期的胶水，死死地粘在姜苒身上。
姜苒不傻，她见过太多那种眼神，姜大海每次带哪些所谓的朋友回来，那些人的眼神都是如此，可这次，没有母亲在，没有人将她护在身后。
姜苒很害怕，她拼了命地想跑，却连爬起来都做不到，她的亲生父亲谄媚地弓着腰，粗糙带着老茧的手，死死地抓着她的头发，就像没有生命的货物，来回换着角度任由顾客打量，“肯定是雏儿，这丫头乖得很，学习也好，脸跟身材都随她妈，又白又嫩，你们可以摸摸看，就是这价钱……”
他搓了搓手，一脸贪婪。
当听到可以上手摸的时候，那两个男人顿时眼冒绿光，单手拿着伞就要伸手，顺着她的脸缓缓往下摸，咽着口水说，“放心，一分都少不了你的。”
做这种生意，肯定没法在把人卖出去之前尝鲜，但占点便宜还是可以的。
姜苒实在太诱人，十一二岁的年纪，刚发育，浑身上下都冒着青涩，就跟树上刚落了花的果子似的，不算可口却让人蠢蠢欲动。
她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哪怕头皮痛得想去死，依旧拼了命地挣扎，她太害怕，太害怕不可控的发生。
她撕心裂肺的哭，一遍又一遍地哀求，“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
没有人会怜悯。
他们连心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同情。
大雨将她的崩溃淹没，她无力挣脱，就当快要绝望的时候，一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轿车停在巷口。
一把宽大的黑伞缓缓朝她靠近。
那是姜苒晕过去前最后的记忆，等她醒来，林妙音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低低地哭，她在医院，姜大海和那两个男人则进了监狱。
贩卖人口，哪怕未逐，也足够判刑。
可惜，林妙音不舍得，也放不下，哄着姜苒签了谅解书，想让姜大海判少一点，她有太多理由，害怕耽误了姜苒，又担心有个罪犯父亲会让她日后的生活太难过。
姜苒能做什么？
她什么都做不了，明明怕到发抖，却不得不在那份谅解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但法律无情又公正，姜大海还是判了，判了四年。
判决下来的那天，她见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是厉老爷子。
他就像是末世最后的那抹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