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放得太靠边，就这么轻易被扫落是谁都没有意识到的。
姜苒穷，穷到就这么看起来毫不精致的香炉，也是花费了她好多存款买的，第一反应，连自身都顾不上，伸手就要去接。
人是肉做的。
被火烫到，自然会疼，姜苒痛呼出声，咬着牙将香炉捧了回去，抬眸瞪着他，“你对我耍什么脾气？要是不高兴就去找老爷子要说法去，我只不过是受人所托。”
厉烨霆也心虚，他眼神时不时地往姜苒已经烫出泡来的手指上瞟，眉头皱得快要打结，明明在担心，却不愿意承认，语气冷冰冰的，“你这么听祖父的话，是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不管因为什么，别想让我配合，我劝你赶紧回去。”
说完，他拿起办公桌边的室内电话，冲那边吩咐，“陆洋，弄点冰块过来。”
姜苒看了他一眼，没再吭声。
见她不动，厉烨霆也没有再赶，重新拿起钢笔要继续处理公务，但直到陆洋敲门进来，合同依旧还是那一页，要签名的地方都快被墨水给浸透了。
陆洋说，“厉总，冰块拿来了。”
厉烨霆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让他交给姜苒。
姜苒朝沙发那边走去，她娴熟得多，自然地给手指降温，过了会儿又翻出一瓶药来，拨开瓶塞，是一股浓郁的药味。
并不好闻，厉烨霆却舒展了眉头。
姜苒也不先抹药，掏出手机，放了首纯音乐，她就是故意的，刻意地外放，刻意地加大音量，那音乐也不知道是什么乐器演奏出来的。
轻缓又平稳。
音调始终在同一个频率上，伴着厚重的禅香，让人不禁精神放松，连带着生起一丝倦意，厉烨霆扶着额盯着眼前的白纸黑字控制不住地走神。
他闭了闭眼，幽然抬眸，“姜苒。”
姜苒已经涂好了药，正在摆弄茶几上的音响，听到他喊自己扭头看过去。
她眼睛太干净，像是刚下过雨的湖，像是刚抛好光的琉璃，眼底映着耀眼的光，带着几分暖。
厉烨霆就像是被烫到一样，黑着脸别过眼去，语气不善地说，“把音乐关了。”
姜苒晃了晃贴了创可贴的手指，理直气壮地说，“我手疼。”
厉烨霆眸色更深了，“你手疼跟放音乐有什么关系？”
姜苒挑眉，“这叫音药，音调的组合是有利于伤口愈合的，厉总，你可不能太狠心，我这伤还是因为你造成的。”
鬼扯！
什么音药？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厉烨霆满肚子的反驳，当看到她手指尖上的创可贴时，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皱着眉，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去，收好摊在桌面上的文件，就要出去。
姜苒没拦他，抱着书靠着沙发在那看。
路过时，厉烨霆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倒是坐得理直气壮，死过一回儿，真是不得了，脸皮比陈诺言那个混蛋还厚。
他眼神复杂，还带着几分气郁，按动门把手，就要开门……晃了又晃，门丝毫不动，厉烨霆咬牙，“反锁？”
“陆洋，过来开门！”
他恼火地大喊，然而外面无人应答。
厉氏最近想要竞标一个跟政府合作的项目，为了能够达成，这段时间集团上上下下，只要有所涉及的部门都在加班。
总裁秘书处更是如此。
结果，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外面就已经没了动静，不对，厉烨霆清清楚楚地听到脚步声，也听到有人在喊陆洋的声音。
门外来来往往，依旧没人来给他开门。
厉烨霆双眼闭了又争，脸色难看地朝无比淡定的姜苒看去，“给我个解释？”
姜苒耸肩，“我只是客人。”
这可是他的地盘。
厉烨霆听懂了言下之意，呼吸越发粗重，甚至一度到只吸气不吐气的地步，他想发火的，但是闻到鼻间的禅香，又是一点火都发不出来。
他沉着脸大步走到姜苒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姜苒，你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姜苒笑了声抬头，“你怎么不敢？你动我的次数还少吗？怎么，你还想让我再次下跪？这次给谁？给你还是又给沈禾？”
厉烨霆气短，本就不茂盛的怒气顿时就像是被针扎了的气球似的泄个彻底。
他紧抿薄唇。
姜苒是丝毫都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她带着笑，笑意不达眼底，说不出的认真还是怨恨，她说，“你尽管发火，生气，怎么欺负我都行，可你要知道一点，厉烨霆，人是有底线的，我对你的宽容不剩多少了。”
“别让我对你连恨意都不愿有。”
骤然，厉烨霆就像是身在悬崖边上，毫无防备地被人推下，心刹那跌入谷底，他嘴唇动了动，什么话说不出口。
不是无言，而是恐惧。
他确实怕的，怕姜苒连恨他都不愿。
他闭了闭眼，妥协地又坐回办公桌前，攥着双手缓了许久，打算重新拿起笔，却骤然觉得心烦，又开了电脑，想要回下邮件。
姜苒不理会，淡定地又从包里掏出一支香来，点燃，稳稳地拿在手上。
听见动静，厉烨霆抬头看了眼，那香有些眼熟，又实在袖珍，就巴掌大小，姜苒捏在手里都让人担心会不会下秒就燃尽。
烟灰落在掌心，应该也是烫的吧？
这个疑问无人解答。
等厉烨霆再次回过神来，香已经被姜苒收了起来，办公室内暗沉沉的，窗外的天色已经变黑，他心惊地看了眼时间。
下午六点二十分。
他睡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已经是难得的好眠，厉烨霆猛然抬头，“那支香……”
他想问那支香是哪来的，话刚出口，又犹豫地吞下，就算问了又怎么样，他根本就没那么多时间休息。
开标在十月二十五，离现在不过一个月。
他必须竭尽全力。
见他醒了，姜苒开了灯，走过来将香炉中还未燃尽的沉香弄灭，算不上关切，只是例行公事地问，“睡得好吗？”
厉烨霆没有回应。
室内无声沉默，就像是凝固的血液。
“咚咚咚……”
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