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反应有点太奇怪，该说是过分平静？还是转变得太快？上一秒的崩溃在此刻荡然无存，好像从始至终她都是这般冷静。
性格使然，厉烨霆难免多想，视线久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姜苒也不惧，面无表情地回视。
她那眼神太薄凉，比原先没来由的深情还要令人焦躁，厉烨霆陡然有些不耐烦，紧抿着薄唇大步向前走。
专家扭头看了她好几眼。
就在等电梯的时候。
姜苒转眸看向窗外，声音很轻，但足以让在场的人都能听得清楚，她说，“我怀孕了。”
这件事本来早就想要告诉他。
一次又一次的意外，让机会流失。
也许，这就是注定的结局，这个孩子的到来从不被人期待，她摸着小腹，低着头，墨色的长发挡住了她的所有表情。
姜苒应该是在笑，依稀能够听到像是从喉咙间挤出来的笑声。
厉烨霆眉头紧蹙，莫名地朝她看去。
恰好，姜苒抬起头，往这边看来，声音缥缈，眼神没有焦点，“厉烨霆，你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是你亲手杀死了你的孩子。”
她不惜用一切的恶意去埋怨眼前这个狠心的男人。
厉烨霆眸色陡沉，面若冷霜地说，“你要是再敢动沈禾，我绝不会再轻饶你。”
他居然，他居然认为自己是在说沈禾？！
姜苒忽然笑了，仰头大笑，笑到泪水直流，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她就是空气中的尘埃，地面上的蝼蚁！
没人在乎，没人关怀。
姜苒心快要麻木，她想哭的却无法放声哭泣，喉咙就像是被堵住似的，难受到快要窒息，她单手捂住脸，凄凉地苦笑。
她摇头，恍惚离开。
厉烨霆盯着她那明显单薄许多的背影，眉头紧皱，总觉得好像被自己遗忘了什么，又有什么无比重要的事情即将要从他人生中彻底离开。
他紧抿着薄唇深思。
那天被下药的事情，他是还记得没错，一夜孽缘，当时他发高烧，意识不清，但反应过来也立即令人准备了避孕药，让女助理亲眼看着姜苒吃了下去。
哪怕真怀了，也和他无关，今日闹这么一出，大概就是想要让他内疚罢了，又或者从沈禾那里得到灵感，认为只要是个怀孕的女人，他都会珍惜。
厉烨霆冷笑，满脸不屑。
他单手插兜，伸手去按电梯按键，等待的过程中，思绪不由自主地发散。
不过，她怀孕了，孩子的父亲又会是谁？
王彪还是？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猜测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厉烨霆脸色陡然一变。
“厉总，”见他脸色不太好，专家小心翼翼地指着已经到达的电梯，“我们还下去吗？”
无论孩子父亲是谁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厉烨霆紧抿薄唇，抬腿往电梯内走去。
过了会儿。
电梯在往下降，专家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他说，“厉总，刚才那位小姐的情况明显不太对劲，我怀疑她精神上可能会有问题。”
厉烨霆顿了下，“什么？”
专家点头，“她不太对劲，情绪波动太大，变化也过分激烈，我合理猜测她正处于某种心理疾病的前期。”
从种种迹象看来，更像是抑郁症。
不过，到底还没有做过检查，专家不敢给出精准的结果。
姜苒是有点反常。
厉烨霆也有这方面的察觉。
他皱了皱眉头，正在深思，忽然意识到什么，抿唇抬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专家憨厚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本能。”
厉烨霆沉默。
电梯到达一楼，两人正要往后面的研究所走去，厉烨霆顿住，他开口问，“像这种情况是不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专家点头又摇头，“这要看到病情到了那种程度。”
厉烨霆直勾勾地看着他，“你对心理也有研究？”
“略懂一二，不过我有个认识的学长是这方面的专家，”他说这话时，还若有似无地打量了下厉烨霆，想了想说，“其实现在这个年代，无论是心理上的病还是怎么样都是很常见的，不要讳病就医，厉总，你也可以抽时间去测试一下。”
厉烨霆没有回应。
“小苒？”姜苒恍恍惚惚地回到病房时，林妙音已经睡下，林檎刚从隔壁病房出来，正在跟身边的护士调，情，抬头看到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眼神闪了下凑过去，“你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
姜苒机械地摇头。
她根本就听不进去别人在说些什么，宛若牵线木偶似地走进病房，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伸手想要去触碰背对着她的林妙音。
病了太久的人，后背连点肉都没有，摸上去全是凸出来的骨头。
姜苒眼眶骤红，呼吸都快要停下。
她不敢去碰，林妙音实在太脆弱，就像是年久失修的骨架，下一秒便会灰飞烟灭。
“姜小姐，”主治医生站在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面色严肃地喊她，“你出来下。”
看到他的表情，姜苒没来由觉得恐惧。
她艰难地走到办公室，“医生，是不是我妈的病情加重了？”
主治医生先让她坐下，“林女士的情况很奇怪，她的数据都在好转，但是癌细胞却在急速扩散，为了手术效果考虑，最迟下个月就得进行。”
这个话题太沉重。
姜苒艰难地说，“好，我会做好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