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么突然，就是舍不得，舍不得看见这么好的孩子，年纪轻轻的，却一副看淡世俗，毫无生气的样子。
李嫂子握着她的手再次重复，“小苒，厉总心里有你。”
她说得太坚定，太认真，认真到姜苒的心都在颤，她嘴巴张了又张，想要反驳，才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薄情人怎么可能心里有她。
而且还有沈禾呢。
想到她肚子里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心底不自觉泛起阵阵涟漪的姜苒顿时冷静下来，她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好似在笑，“嫂子，别说了。”
别说了。
她不想再给自己希望，厉烨霆变了很多，他在犹豫，在纵容，也好似在有一点点的在乎她，姜苒离他那么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但她很怕，很怕这是一场幻境，一场美梦。
厉烨霆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有真心，说不定他就是单纯觉得好玩，之前整日跟在屁股后头缠着不放只知道犯贱的人此时这般冷落他。
太容易心里不平衡。
所以，才会生起一丝错觉。
姜苒不敢赌，等错觉散去，她会不会再受一次伤，受伤并不好过，痛得仿佛快窒息，呼吸都要停滞。
仿若有无形的，生锈的钝刀一片一片地刮着她的心头肉。
那时，姜苒是真的想过要不然死了算了。
但现在她不舍得，她有自己的事要做，她还想将手头的那几本书看完，还要去图书馆还书，要不然会被上黑名单，她不是好人，但也不想不守信。
见她眉眼间露出几分疲倦，原本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李嫂子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劝着她赶紧回去休息。
姜苒确实有些累了。
她提出告辞，恰好错过来找她的蒋主任等人。
回到老宅，老爷子并不在，应该是有事出去了，结婚的那三年，姜苒没少来过这里，老宅的佣人没一个看得起她。
谁都帮她当成乡下来的打秋风的穷亲戚。
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不是个瞎子，傻子都能看得出厉烨霆的转变，可太现实，先前那么看不起她的人，此时却真心真意地把她当成贵客对待。
姜苒刚回来，就有人来接她手上提的包，“姜小姐，东西我来拿吧，少爷也刚回来，现在在楼上呢，你可要去看他？”
他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姜苒打了个哈欠，毫无兴趣地摆手，“不去，我也要休息，没事不用来叫我。”
佣人连忙应着，看她实在疲倦，没过一会儿，又端了雪梨羹上来，“是少爷吩咐的，熬了一上午，始终都在锅上温着，可要现在喝？”
刚洗过澡的姜苒看到白玉汤盎里已经被煮得软绵的梨肉时，呆愣许久，刚洗过澡，身上自带一股潮湿，快要及腰的长发并未擦干，啪嗒啪嗒地往下滴着水。
她问，“厉烨霆？”
他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佣人低头道，“是，厉家只有一位少爷。”
姜苒眼神奇怪得很，看着那雪梨羹就跟看毒药似的，她是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惹了厉烨霆那个家伙，这是要使坏？该不会给她在里面下药了吧？
应该也不至于。
厉烨霆那个人虽然强硬，但从不做这种违法的事。
好吧，好像也曾做过。
姜苒有点不太确定，她之前对厉烨霆的滤镜太厚，就是他黑着脸骂人在那时的她眼里都是异常英武神俊。
她想了又想，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她说得小声，更像是自言自语，但房间实在安静，就连顺着长发落在地毯上的水滴好似都能砸出动静。
佣人轻而易举地听见，连忙顺着说，“自然是心疼姜小姐，姜小姐要是喝了雪梨羹还觉得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再送点润喉糖上来？或者去叫医生来？”
医生？润喉糖？
姜苒迷茫地张嘴，“什么？”
大概留了三分注意在自己身上，当开口的瞬间这才发现她的声音沙哑得多厉害，就像是已经快要被皱成一团的砂纸来来回回磨上数次似的。
太难听，难听得厉害。
姜苒按了按喉咙，这才想起来，她忙活了一晚上，连口水都没喝，唯一的就是早上那小半碗豆浆，嗓子能不哑吗？
也不知道厉烨霆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虽然心情依旧复杂得一言难尽，但白来的好处，她也不愿轻易错过，左右不过一碗雪梨羹，也没什么好推让的。
她点头表示知道了。
见状，佣人顺从地退下。
昨晚实在累得厉害，一觉过去，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今天厉老爷子在家，正在楼下客厅自己跟自己下棋，捏着白色棋子一脸凝重。
姜苒清了清嗓子，换了衣服下楼，脸上难得带了几分拘谨，“抱歉，我，我不小心睡到现在。”
这可还是在别人家，哪有像她这样赖床的。
见她醒了，厉老爷子慈爱地笑着抬头看来，冲她招手，“过来，陪我下盘棋。”
姜苒并不会，她也没有那个空闲用活命的时间来学这些，本想着推辞，却被厉老爷子那副孤家寡人的可怜模样弄得心软，犹犹豫豫地点头答应。
初学者总是战战兢兢，全神贯注。
姜苒认真地盯着棋盘，思索着如何进行下一步，她想得慢，厉老爷子倒也不催，更像是在哄孩子玩，接过管家递来的茶，吹了吹热气，淡然轻抿。
他看着纠结的姜苒忽然说，“秋田家这两日搭上了胡家。”
“啊？”
姜苒没懂，茫然抬头。
厉老爷子笑了下，“秋田家，你总知道吧？前几天参加的那个寿宴，就是他家老夫人的大寿，也是烨霆的外祖母。”
她自然知道，只是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
姜苒不懂，又止不住地往深里想，她很清楚，厉老爷子从来不是什么和善的长辈，对她有几分怜悯同情，但更多的是在衡量，衡量她值不值得这份另眼相待。
她不在乎这份利用，有价值总比毫无用处要强。
离婚前，她的价值在于拴住厉烨霆，虽然输得很惨，但后来她又多了个神医关门弟子的身份，厉家人不可能不慎重，也不会轻易让他们之间的情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