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苒比他们还要不平静，心骤然跳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摸上小腹，声音有些干涩，“怎，怎么？你想留下？”
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怎么可能会如愿地听到想听的那个答案。
明明早就知道。
但当看到厉烨霆嘴角的不屑，还有那明晃晃的讥讽时，依旧控制不住地心寒，原本稍稍雀跃的心骤然坠入谷底。
他说，“果然是想赖上我，姜苒，你可真够无耻的，随便拿个野种就想来威胁我？”
野种？
野种。
姜苒的心在战栗，她恨不得捂住尚未成型的胎儿的耳朵，好让他无法听到这边绝情的话，她眼神直勾勾的，嘴唇都在颤抖，艰难地说，“什么野种？你就这么懦弱，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敢认？”
她太难受了。
像是心被挖空了一块，所以顾不上遮掩，顾不上后路，只能遵守本心地去质问。
厉烨霆再次冷笑，俯下身凑近她耳边，喷洒在耳侧的呼吸那般炙热，她却冷得犹如被脱光了扔在一月的寒冬。
他冷笑，“装什么？要真是我的种，你会忍到现在？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想怀上我的孩子，做梦。”
咔嚓。
姜苒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脸色苍白地后退，仰着头看向他的双眼黑压压的，像是藏了无尽的悲伤，她忽地笑了，凄凉地笑了。
她闭了闭眼，“是，我就是犯贱。”
要不然，又怎么会轻易地把年少时的触动，当作一生的深爱。
她深深地看了厉烨霆一眼，本来该觉得悲伤的，也确实有点，难受得心都快要裂开，可更多的还是麻木。
她想也许这就是脱敏治疗？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平静？
姜苒垂下手，不再护着肚子，眼底的最后一抹温情也彻底散去，低声自言自语，“至少证明我的决定没错。”
这种无情的人能够换到三百万是她赚了！
姜苒抹了把脸，将不知不觉流到下巴处的眼泪抹去，她没再看他，转过身的背影充满寂寥，她想笑，却扯不出来上扬的弧度，“笑笑，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了。”
她想离开。
顾笑笑哪能放心，她担心地跟在后头，“我让我哥送你吧？小苒，你别做傻事。”
顾棠冲厉烨霆点了点头，也追过去。
姜苒确实没有力气走太远，她点头，停在车前，顾棠快走两步，替她拉开后车门，先让她上去，顾笑笑紧跟着也坐了上去。
发动车子时，顾棠问，“去哪？”
姜苒垂着头说，“去艾合，我想去看我妈。”
顾笑笑太担心她了，搂着她的肩膀笨拙地哄着，“想哭就哭，没关系的，不难过。”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没听见刚才那个男人都跟姜苒说了些什么。
但她能够看得出来，自己这个好朋友此时就像是装满了悲伤，却被突兀戳破的气球，就像是刹那失去支撑着她的支柱似的，整个人都泄了力。
姜苒浅浅地笑，用脑袋撞了她一下，“我没事，你忘了，我很坚强的。”
她确实很坚强。
那么多年都过来了，又怎么会被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击垮。
“没关系的，我还有妈妈要养，我没资格脆弱的。”她声音很低，也很轻，轻到哪怕离这么近，顾笑笑都没听见。
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闭上眼，靠在顾笑笑的肩膀上，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
这世间对她的好意太浅薄，所以她很珍惜，珍惜这个唯一的朋友，也珍惜曾经救过她数次的厉老爷子。
只是可惜，这次她要失言了。
无声的眼泪顺着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
顾棠透过后视镜看过来，视线在她眼角那滴泪上停留许久。
到了艾合。
姜苒没让顾笑笑上去，催着她赶紧离开，“上了一天班，先回去休息吧，等下次周末再过来，我妈肯定会很高兴。”
顾笑笑猜测她需要独处，哪怕再不放心，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顾棠没有立即上车，他朝姜苒伸出手，“要抱一下嘛？给你点力量？”
他依旧在温和的笑。
姜苒站在原地看了他许久，最终，上前一步，与他浅浅地抱了一下，“谢谢。”
目送着车子离开。
她没有立即上去，在楼下站了许久，等风吹过，才恍惚回神，也是不巧，上去的时候，林妙音刚睡下。
姜苒没去打扰，蹲在床边，将脸贴在林妙音的手背上，垂着眸说，“没关系的，我还有你呢，我从不孤独。”
“姜小姐？”
护工洗了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轻声喊她。
姜苒起身，没吃，跟她说了两句，选择离开，刚从医院出去，她再次拨通了最不愿拨通的号码。
对方在通话中。
她攥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口的大树下，渐渐落下的太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会儿。
陈诺言打了回来，“姜小姐？我刚要给你打电话呢，你现在有空吗？”
姜苒，“嗯，钱拿到了吗？”
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声音有这般难听，像是破碎的瓷器在墙壁上划过，干涩又沙哑。
陈诺言顿了下，“姜小姐，你还好吗？”
“蛮好的，”背了那么久的情深快要卸下，有什么不好的？姜苒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急着要钱。”
陈诺言，“现在，我去接你？”
姜苒没让，而是约了个医院附近的咖啡馆。
她喝不惯咖啡，觉得很苦，比没处理过的中药还苦，但是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共识，好似只要谈事就要约在咖啡厅。
陈诺言来得很快。
跟想象中一样，很年轻，看上去也很干练，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你好，姜小姐，我是你丈夫的委托律师陈诺言。”
姜苒跟他握手。
陈诺言本打算按照流程寒暄几句，姜苒却没那个耐心，“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钱？”
这也太现实了。
陈诺言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这抹情绪掩藏得很快，他从公文包中掏出文件还有一张银行卡，“这是三百万，这是离婚协议书，只要签了字，这笔钱就是你的，随时可以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