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苒对她深深鞠了个躬,“对不起。”
陈歌挣扎着起身,想要扶她,姜苒没让,她疲倦地说,“姜老师,我是自愿的。”
姜苒抬眸看着她,“你不恨我吗?”
就算再自愿,又有谁在那种情况能感到开心,就像在野外的动物。
陈歌摇头,“我怎么会恨你,我还要感谢你才对,要不是你要求,我今天还得上班呢。”
姜苒紧抿着唇,垂眸说不出话来。
见状,陈歌明明很累了,却一遍又一遍地说,“没事,我自愿的,自愿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消失。
姜苒起身,给她盖好被子,当看到她眼角的那抹泪似的,怔愣了下,沉默许久,将提前准备好的膏药拿出来,放在床头。
翌日。
她将夏河要了回来,给他们两个都请了假。
刘波说她太心软,但当她提出来的时候,却很快地答应了,“休息段时间也好,他们两个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这样,我也于心不忍。”
不知道猫哭耗子假慈悲,还是真心实意。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姜苒只觉得心情很复杂,她本来认为,魏总,刘波,朱先生,甚至二爷都应该是纯粹的,万劫不复的坏人才对。
可,好像谁又都有善良的一面。
魏总会伸出援手保护那些年轻的女孩,朱上天也会崩溃,伤心,痛苦,而刘波也有软的一面。
他们是好人吗?不是。
那她自己呢?
她是好人吗?应该也不是,她也是抱有目的去做许多事,她伤害了陈歌和夏河,她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她不是好人,她也应该是个坏人。
姜苒就像是钻进了死胡同,她想不通了,黑与白极力地在她脑海中争执,大声吼叫,没人愿意后退。
她疲倦地在夜风中站了许久。
已经说不清,来到这里有多长时间,也许半个月,也许好几年,她快麻木,从开始时必须戴着眼罩才能四处走动,到现在,她已经有资格站在地面,回头去看,那像是一排排麻将排列起来的大楼。
像麻将,也像太平间的棺材。
一路走过,她看见许多惨无人道的实验,嘶吼声,痛叫声,频繁地在她耳边窜来窜去,这并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她什么时候学会了忽视?
她要成为恶魔了嘛?
时间到了,顶楼的灯熄灭,研究所陷入一片漆黑,姜苒快要迷失方向,找不到自己。
整整一天。
姜苒都没有看到朱上天,去问,说是在治疗,她想去探望,二爷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确定?那场面可不是你会愿意看到的。”
姜苒动了动嘴,有些犹豫。
直觉告诉她,要远离,她牵强地扯起嘴角,“不,我不去了。”
二爷笑出了声,“这才乖,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放心,等厉家倒台的那天,你会得到的,我们这辈的人老了,世界只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
他说得很含糊,姜苒听不懂,她没有去追问。
下午六点半。
姜苒带着行李由司机送厉家老宅,在陈歌还没休息好的这段时间,会由司机寸步不离地看守她。
回去的时候。
厉烨霆很意外,他正在开视频会议,扭头就看见姜苒提着很大的行李箱,背着风站在门口,她穿着单薄,风一吹,好像就快被吹跑了。
“姜苒?”厉烨霆起身,想要朝她走去,当站起来的时候,却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的药已经吃完了。
Ray那边催得很急,让他必须离开回去,不赶紧动手术,就彻底晚了。
可厉烨霆不放心。
秋田家那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姜苒那边也越来越危险,他不可能一走了之。
就因为这个,ray没少跟他吵架,一度差点闹到要绝交。
然而,厉烨霆太过坚决。
药全部吃完,ray那边不可能再给,否则,这不是在救他,而是在害他,没有药,厉烨霆成天整晚的睡不着。
他脑子就像是紧绷的弦,谁也不知道会在那一刻崩断。
明明很难受。
厉烨霆却毅然决然地迈出那一步,他大步朝姜苒走去,担心地看着有些魂不守舍的她,“怎么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姜苒什么话都没说,一把将他抱住,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
厉烨霆并没有觉得窃喜,而是更担心,抚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慰,“没事的,我在这儿呢。”
“可我在哪呢?”姜苒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
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厉烨霆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却依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感到心疼,他压低声音,就在她耳边说,“你在我怀里,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姜苒不说话了,安静地在他怀里呆了许久。
久到陆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低声提醒,“厉总,视频还开着呢。”
虽说镜头并没有对着门口,但收音很好,他在隔壁屋都能从视频里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来了。
姜苒迅速从厉烨霆的怀里挣扎出来,她戴着手套,费劲地想摘掉手套给自己擦眼泪,厉烨霆按住她的手,轻柔地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先去房间等我一会儿。”
姜苒摇头,“有人陪我一块回来的。”
她不能让司机发现异样。
厉烨霆这次却很坚决,“让陆洋去对付,你先去休息,会议暂时中止。”
陆洋沉默无声地看着恋爱脑发作的老板,冷笑了声,大步抱着电脑离开。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姜苒此时才发现不对劲。
之前陆洋就被厉烨霆派到琉璃那边去了。
厉烨霆说,“昨天。”
姜苒问,“那你外公那边的事情都已经解决好了?”
厉烨霆点头,“差不多,现在秋田家主事的是秋田薇薇,她是个识相的,短时间内不会轻举妄动,有件事得麻烦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给秋田邝扎一针,我需要他当着全世界的面公布自己所做的恶行。”
这件事,之前就已经跟她提过。
姜苒表示,“我这几天都可以,这段时间我不用再住在研究所,对了,有件事我也需要跟你商量下,虽然我已经自作主张地先答应了。”
说到这儿,她面露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