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了，本来就是想要陷害下姜苒，谁知道会造成这么大的后果，本来他不该来的，实在不放心，又想看见当厉烨霆知道自己孩子没了的时候究竟会是什么表情？
几番纠结，假借实习医生的身份偷偷混了进来。
刚开始，为了掩人耳目，林檎一直戴着帽子和手术帽，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就是担心一个不经意被姜苒撞个正着。
然而现在，他没法冷静。
厉烨霆转眸看向他，眼神中满是打量，“你是？”
这种紧要关头，远远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林檎尴尬地笑，“我就是想问下血液应该准备多少？”
护士说，“尽量多准备，孕妇的情况不太好，厉总，你恐怕得签个通知书。”
厉烨霆冷静点头，“可以。”
他们的身影在晃，白色的墙面也在晃，姜苒神智已经有些不太清醒，眼前万物仿佛被蒙了一层雾，声音也变得模糊。
她依稀只听见什么输血，什么通知书？
姜苒艰难地晃了晃脑袋，抚着额，难受得眉头紧蹙。
“你满意了吗？”她恍惚间好似听到有人这般质问她，迷茫地抬头，撞上厉烨霆那冰冷的脸，他眼底满是厌恶。
真想讨厌她就讨厌好了，谁在乎！
姜苒本来想要故作豁达地笑一下，却实在太难受，怎么都笑不出来，僵硬扯出来的弧度到更像是嘲讽，那飘忽的眼神正如轻蔑。
厉烨霆双手骤然攥紧，他沉声道，“那是一条人命！”
是，那是一条人命。
所以呢？
跟她有什么关系？
姜苒想要反问回去，张了张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脑子像浆糊，厉烨霆那张面若冷霜的黑脸就那么生硬地停留在她眼前，印在她脑海中。
她无法思考，声音沙哑，“和我无关。”
不见棺材不掉泪。
事到如今，还在狡辩！
厉烨霆看向她的眼神不再复杂，而是彻头彻尾的冷酷无情。
他说，“你真恶毒。”
姜苒自认为自己笑了下，实际上，面无表情，她在心里想，恶毒？呵，她可担不起，要真论起恶毒来，谁能够比得过躺在里面的那个人。
可真好。
同样是怀孕，有人被百般看重，而有的人却连破抹布都不如。
姜苒缓缓抬眸，望进他墨色的双眸中，声音干哑地说，“和我无关。”
话落，下一秒，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临晕倒之前，依稀听到有人喊她，“姜苒！”
是谁？
是谁还会呼唤她？
“姜苒，姜苒……”
姜苒仿佛整个人陷在黑色的泥潭中，身体控制不住地下沉，闭上眼是一片黑，睁开眼也是一片黑，黑暗很宽旷，一望无际。
她孤零零地顺着泥潭渐渐沉，沦。
她快死了。
姜苒就要闭上眼睛时，那呼唤的声音依旧坚持不懈地响起，那人唤她，“小苒，别睡了。”
那道声音醇厚又低沉。
宛若盛夏的一阵风，吹过天地，吹走沉闷。
黑色的天空，咔嚓一声，渐渐破裂，头顶之处多出一抹缝隙，有细碎的光从那里洒进来，姜苒贪婪闭着眼沉溺在毫无温度的光线中。
她不想挣扎。
“姜苒，你要考虑清楚，你要真这么一觉不醒，还会有谁照顾你妈？难不成，你在期待你那个嗜赌如命的爹嘛？”男声残忍又现实地戳破她所有的逃避。
姜苒忽地睁开双眼。
头顶上方，顾棠冲着她得意地笑，“我就说我们心有灵犀，看，你果然醒了。”
未曾料到她的出现。
姜苒愣了许久，才撑着双手做起来，“我怎么会在这儿？”
太久没出声，嗓子干哑得不像话。
顾棠挑眉，“你猜？”
姜苒没有心情猜，她匆匆忙忙地就要下床，“厉烨霆那边怎么样了？”
她连厉先生都不愿意喊。
“我这么大个人，你都看不见嘛？还是说你很在乎他？”守着人呆了这么久，结果对方一醒过来嘴里就喊着别的男人名字，顾棠难免有些不悦。
姜苒正在穿鞋，好似才意识到什么，连忙抬头就要道谢。
顾棠又拦住，“感谢的话憋回去，我不想听。”
姜苒动了动唇，迟疑两秒才说，“对不起。”
顾棠愣了，“干嘛跟我道歉？”
姜苒摇头，她穿好鞋子起身，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下，“我不能得罪他，我妈还在他医院那边。”
他手底下那个专家的手术名额。
到现在，姜苒都没打算放弃。
就算不爱了，她也得尽力去争取，既然如此，为今之计，就是尚且别太得罪他，刚开始姜苒是这么想的，直到匆匆赶去病房。
沈禾已经醒了。
她很虚弱，像是丢了半条命，估计自己也有点被吓到，死死地抓着厉烨霆的衣角不愿意松开，窝在他怀里说，“这都是姜苒的错，我不会原谅她！”
厉烨霆嗯了声，权作回应。
“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沈禾倒也不在意他的敷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陡然抬头，“烨霆，你让她离开这里好不好？离开京城，国内这么大，哪里没有好医院？只要能让她从眼前消失，我可以给她钱。”
她说这话倒是真心。
那张红色小本本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在她心里就跟刺似的，想不起来还好，一想起来简直痛到窒息，偏偏她根本无法忘记。
无论怎么样，就算是隐婚也罢，自作多情也好，只要姜苒走得远远的，一切都会解决。
厉烨霆皱眉沉默。
沈禾红着眼，委屈可怜地盯着他，“烨霆，我刚才都快死了，就这么小小的请求，你都不愿意答应我吗？还是说，其实你爱上她了？”
正要推门进来的姜苒无意听到这段话，她要推门的双手悬在半空中，久久无法落下。
厉烨霆冷笑，“怎么可能。”
沈禾不屈不饶，“那为什么你不能答应我？烨霆，”她流着眼泪哭，“我真得不想再见到她，每次见到她，我都好狼狈，我好嫉妒，我觉得自己都快不像是自己了，我担心你会被她抢走，我担心你就此离开我，现在孩子也没了，你要是再不爱我，我会疯的！”
厉烨霆并没有立即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