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老爷子没出声。
他嘲讽地轻笑，果然，他哪怕享有厉总这个身份，依旧毫无半分自由可言，他的一切都是被人规划好的，只要按照那既定的路去走就行。
厉烨霆表情冷漠，“我们已经办理过离婚手续，她现在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要实在喜欢，就自己娶她，反正她不会介意。”
只要有钱在，就是只狗，她也不会嫌弃。
此时此刻的姜苒哪怕心理再强大，听到喜欢的人如此说，仍旧控制不住地难受，她脸色苍白地说不出话来，逃避似地没有去看对方的双眸。
厉老爷子是真得被气到了，“你这说得什么胡话？！你听听，你这说得是人话吗？烨霆，我可不记得我有这么教育过你！”
厉烨霆并没有将他的训斥放在心里，喊上ray要离开。
ray说，“我有些话要跟姜小姐聊一下。”
他拉着姜苒避开那些人，表情严肃，“这个孩子你不能留，小苒，你需要尽快接受治疗。”
姜苒好似没有听懂，她有些迷茫，“我没病。”
她好好的，能蹦能跳不需要治疗。
她在下意识地抗拒现实，ray未曾想到她的病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不禁表情凝重，“等九月份，我将事情处理得差不多，那时你还没有找到医生就去找我，或者我现在就给你介绍一个。”
他们两人仅仅只见过两次，但彼此之间的印象都很不错，ray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病情越发严重，最终被折磨得不是人样。
此时的姜苒无法去理解他的严厉，反复又抗拒地说，“我没病。”
ray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
突然听见身后的客厅传来砰得一声巨响，他心底一惊，顾不得姜苒这边，想到厉烨霆的情况，立即大步往那边走去。
恰好撞上厉烨霆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他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厉烨霆冷冷地扫了眼跟在后面一块过来的姜苒，语气平静，“先离开这里。”
ray不敢停留，扭头看向姜苒，向她比划了下打电话的收拾，便跟着厉烨霆抬腿往前走。
姜苒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在眼前消失。
在外面站了会儿，她才抬腿进去，原本还算干净的客厅此时一片狼藉，不知道哪来的花瓶碎片四处溅开，洒在地上，厉老爷子气喘吁吁地跌坐在椅子上。
姜苒本想要过去，管家连忙说，“我先让人过来收拾下。”
她点头。
等人将残局收拾得差不多，厉老爷子也缓过劲来，见到她不禁有些愧疚，“我没把人给你留住。”
姜苒平静地摇头，“没事的。”
从一开始，她就不曾有过这种期待。
厉烨霆离开也好，她还太稚嫩，未曾学会如何更好地伪装自己的情绪，她需要时间，飞速进步，去成长到足以在伤害自己的人面前不动声色。
厉老爷子疲倦地叹气，“烨霆本来不是这样的，他小时候虽然也是个面瘫脸，但比现在可爱多了，可惜当年，我处理他父母丧事时，没注意将他落在太平间，那时烨霆还没到四岁，连话都说不全，却跟着两具尸体独自相处了一天一夜，自那以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察觉不到任何情感，医生说这是情感障碍，后天形成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费劲千辛万苦找了个神医，就想把他治好，那位神医带着刚满四岁的小烨霆跑到什么乡下去，说要让他亲近自然，我不懂这些，只知道等他再回来，人确实变好了许多，至少会生气会笑。”
说到这儿，饶是强大如厉老爷子，心里都有些承受不住，“我没养过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这一路摸着石头过河，瞎养，好在烨霆自己争气，成长得还不错。”
“我原本认为这一切都要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他二十五岁那年，突然整个人的情绪都崩了，哪怕面对鸡皮蒜毛的小事都会有激烈反应，我还认为他要废了，急急忙忙地想给厉家留下一条血脉，结果，就在他去领证的当天激烈的情绪波动逐渐恢复。”
厉老爷子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剥取姜苒的同情，而是以过来人的身份说，“小苒，你相信我，烨霆会是一位很不错的丈夫和父亲。”
他别的不多，就是责任心爆棚。
姜苒也曾经这般奢望过，刚开始她期盼着彼此恩爱，后来她想着只要足够就行，直到现在，她无法再继续傻下去。
她说，“祖父，我撑不下去了。”
爱意不是源源不尽往外流水的洞穴，而是也会枯竭的水洼。
厉老爷子盯着她看了许久，“你真不打算再试试？”
姜苒肯定地摇头。
见状，厉老爷子沉重地叹气，缓了会儿，他才继续问道，“对了，我听说你最近在卖什么足浴包是不是？能帮安眠的？”
姜苒没想到他连这都知道，迟疑地点头，“不会有人知道我和厉家的关系。”
“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厉老爷子根本就不关心这个，姜苒虽然家世差了些，学历也低了点，但能够被他选中，从开始就没打算藏着掖着，到现在都没通知外界，也不过是因为不想平白无故地多事罢了，“只是这足浴包我怎么没见你送点给我？”
姜苒没想到他会主动来要，惊讶地说，“我认为你会看不上。”
毕竟像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东西，除了她自己还会当成个宝，厉老爷子这种身份的人什么没见过，比这种更好的更是数不胜数。
她没敢去送。
厉老爷子嗔怪道，“就算你跟烨霆离了婚，你也是我乖孙女，这些东西别人都能用怎么我就不能用了，这足浴包你带没带在身上？我看眼。”
姜苒的药包是有挂绳的，她包里有一份挂绳断开的足浴包，抬头仔细地盯着厉老爷子的表情看，见他不像是开玩笑，才将足浴包拿出去递过去，“就是这样，每天临睡之前，用足以遮住小腿的热水泡上一会儿，就能有效消除疲劳。”
厉老爷子接过，翻来覆去地端详，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在询问，“唐老用得也是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