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朝廷的援军？他的依仗又是什么？
他的内心有两个念头。
一是支持楚牧之，让楚牧之带着大家离开，远避乱世。二是阻止父亲，让楚牧之不得逞。
前者会伤及他们的父子亲情，后者又可能导致他们家族彻底分崩离析。
程锦琅的脑子一片混沌。
“你去休息吧，别胡思乱想。”楚牧之道。
程锦琅勉强笑了笑，道了句：“我送爹爹到门口。”
送到了门口，程锦琅没有马上返回房间，而是立在院门边，盯着楚牧之。
楚牧之也瞧着他。
两人沉默了良久，还是程锦琅打破了寂静。
“我知道，这场战役我们是胜券在握。”程锦琅突然道，“但我总觉得，我爹未免高估我们的实力。”
“为什么？”楚牧之反问他。
“你不是武将，不懂这其中的凶险。”
程锦琅道，“若是输了，不仅仅会给楚王造成麻烦。朝廷也不会饶恕我们的罪责。”
楚牧之的笑容渐渐敛了起来。
他凝视程锦琅，目光幽暗不明，像极了黑洞，令人无端窒闷，喘不过气。
“你这是怀疑我吗？”他终于缓缓开口，语气里透着股寒凉，“你觉得我会害你们吗？”
“不是！”程锦琅急忙否认，“我绝无半句怨言。你是我父亲的左膀右臂，我怎会不相信你？
我是觉得，我们还是小心谨慎一点比较稳妥......”
“你的朋友也是这般想法吗？”楚牧之冷淡打断他的话。
程锦琅怔了怔。
他不由看了眼楚牧之，见楚牧之脸色越发阴沉，心里咯噔了下。
程锦琅不敢再提此事。
他心虚转移了话题，和楚牧之闲聊几句。
夜深人静，月朗星稀。
程锦澜睡醒了。
他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颜，迷糊问程父：“阿爹，三哥呢？我记得他回来了......”
他说罢，才发现自己的床前坐着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程锦澜戒备道。
楚牧之冲他一笑。
他的笑容非常好看，像春日枝头盛开的桃花，绚烂灼目。
程锦澜呆呆盯着他。
程父笑骂了一声，道：“不准吓坏你三哥！”
程锦澜这才恍惚明白，面前的人，是自己的三叔。
他不知为何紧绷的肌肉松弛，软绵绵靠在床榻上。
“三叔，您怎么在这里？”程锦澜问他。
“我从宫里过来，找你爹商量事情。”楚牧之道，“你们俩聊什么？”
程锦澜就老实把话说了，他并不知道楚牧之要做什么。
程父听完道：“我们这些粗人，哪有什么本事，不过牧之肯定能行的。”
他们这群人早已习惯了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他们从不畏惧死亡，他们只求问心无愧。
程父的话，给了程锦澜希望。
他眼睛一亮，追问：“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们的儿郎，各有特长......”程父道。
程锦澜的笑容顿了顿，然后又咧嘴笑了：“是啊，我们的儿郎......”
他又躺下了。
翌日清晨，楚牧之去了城楼观察敌情。
他的副将、部将也都到了。
大家聚集在一起讨论。
这天下午，程锦澜也登上了城墙。
众人看他一副纨绔模样，都皱起了眉头。
程锦澜不以为意，只管站在一旁看风景。
“这么热的天气，你还穿成这样？”有副将抱怨道，“你不嫌累啊，还是不想活了？”
程锦澜笑着道歉。
“算了算了。”另一位副将拉住了同伴，低声对程锦澜道，
“你先回去吧，别惹事。咱们这次出征，主帅是楚国公，他最有威严，咱们要敬着他。
你一个小孩子，犯不着与你置气，你且退下。等回京之后，我们教训你。”
程锦澜不理会。
他站得很笔挺，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战况。
程锦澜心想：他当然要守城门，否则他的三弟就惨了。
这么一想，程锦澜的背挺得更直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楚国公麾下的悍勇武将。
他们都曾经跟随过楚国公戎马数载，对楚牧之忠心耿耿。
而今，他们只剩下程锦澜了。
程锦澜想，不能辜负大家的期待，所以他不敢怠慢，一直盯着战场。
他们这次的目标，乃是北齐的皇帝。
皇帝身边带了许多的侍卫。
楚牧之昨晚和程锦澜通气时，提到了要开始斩首行动。
“斩首行动，要在凌晨时分。
凌晨时分，是敌人警惕性最弱的时刻，我们趁机攻城，或者能一举拿下皇帝，占领皇宫。”
程锦澜道：“可万一被发现了呢？那岂不是打草惊蛇？”
楚牧之道：“不可能发现。他们根本不知晓有人偷袭，我们又有弓弩和火炮，足够杀掉皇帝了。”
皇帝年纪大了，他的侍卫必须保护他。
所以城池里只有五百精兵。
这五百精兵，还要留在城墙上防范南蛮，无暇顾及皇宫。
这正是最佳的时候。
程锦澜心跳怦怦，问楚牧之：“万一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我们已经有了计划，如果失败只能硬闯，杀进皇宫夺取宝库，救出你娘，再退回原地。”
楚牧之道，“至于能不能杀掉皇帝......你爹说，这件事没人敢说肯定能成。
但他愿意赌一局，搏一条生路。””
程锦澜心里微动。
楚牧之却拍了拍程锦澜的肩膀：“我们都是男人，你应该懂我们。男人的血，不能轻易流。”
程锦澜咬牙。
楚牧之继续往前走。
城外有南蛮军驻扎的营帐，他们在扎营，没有发现这座城池。
楚牧之率先派了探子，摸入了营地。
营地里没有任何防御。
楚牧之安排了几名箭术高超的士兵，潜伏到营帐附近，伺机射杀。
一切准备好了之后，楚牧之带着自己的副将，骑马赶向了城墙。
“我先去引开注意力，你们寻机攻城，速度快。”
楚牧之道，“一旦开打，立马放箭。不需要射杀敌军，逼迫敌军逃跑即可。”
他策马朝着营寨狂奔。
营帐内巡逻的侍卫，听到了马蹄声，纷纷喝斥，然后拔刀出来，准备迎击。
楚牧之勒停了马匹，抽出剑。
他纵马上前，侍卫们还没有弄清楚状况，他就挥剑砍翻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