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争执不下。
皇帝也没有办法，不准备停止政策。
他依旧在暗中搜查药方，同时命人调查鬼面人的来历。
半月之后，朝廷的议题仍是争论不休。
直到五月初六的晚上，大街上的灯笼挂满了各条巷子，热闹喧嚣。
京城的百姓们，皆喜庆洋洋。
今天是大婚的日子，是皇长子大婚的日子，是楚王妃诞下嫡长孙的日子。
皇帝的寿宴，改在了今夜。
他的儿子成亲，他很开心。
他的确很开心。
因为他终于能掌控局势。
朝野上下，大半部分官员支持他，他可以毫不费力的扳倒楚牧之。
他想，这个结局很完美。
“陛下，今天的寿礼......”司礼监提醒道。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
他的寿宴，还没有开始。
“让御膳房先预备上。”皇帝吩咐。
皇帝今天没喝酒，他精神奕奕。
皇后也是。
她的眼底含泪，强忍着不哭出声，免得扰乱了皇帝的心绪。
“陛下，我们今晚不醉不归。”皇后柔声道，“咱们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聚一块儿了。
往常，陛下最疼我的，今夜要陪我喝两杯。”
皇帝点点头，道：“好，朕陪你喝酒。”
他心情大好。
皇后的心思，他哪怕不用脑袋去想，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的妻子，总想着替他铲除异己。
皇帝心中，闪过淡淡讽刺。
他没有揭穿皇后，而是顺着她的话说，“那就好。你要是醉了，别怪朕欺负你......”
这句轻佻戏谑的玩笑，让皇后更加娇羞，嗔怒瞪了皇帝一眼。
皇帝哈哈大笑。
两人携手进了正厅。
皇后的贴身女官小红，给皇后斟了盏茶。
皇帝喝着香茗，静静听着正厅传来的欢呼声。
“真热闹......”皇帝喃喃道，“往常，怎么就没看到这般热闹？”
小红微微蹙眉，不解看向皇后。
皇后的脸色僵硬了片刻，才恢复正常，笑着解释：“往年陛下您忙碌，我和姐妹们也不敢叨扰您。
再者，陛下您不近女色。宫里的宫娥们，都是些老姑娘了。她们哪里有新鲜的小公主、郡主入宫？”
皇帝失笑。
“是朕错了。”皇帝道，“往后咱们要多些机会。
你的兄弟们，如今都是亲王，也该封几个孩子进宫伴读。”
皇后道是。
他们俩正在聊着，忽然有小太监匆匆跑了过来。
“陛下、娘娘，宫门口来了个人，说要见陛下。”小太监急促禀告。
皇帝微愣：“谁要见朕？”
“他自称是楚家的管家。”小太监道，“陛下，奴婢瞧着他像是有急事......”
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脸颊上浮动薄怒，冷冷盯着小太监，斥责道：“你是怎么当值的？”
皇帝很愤怒。
小太监吓得腿肚子打颤，跪在地上请罪。
“陛下息怒.......”皇后也劝道，“这是大晏国的规矩，凡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管家，都是自由之身......”
皇帝却没有听进去。
他站起身，沉声道：“叫他进来。”
小太监赶紧跑去了。
皇帝的脸色很难看。
他的拳头攥紧，指甲深陷肉里。
他心里翻涌不定。
“他们果然要谋反了！”皇帝心道。
不仅仅是楚牧之，还有其他大臣，包括楚贵妃的舅舅，都有嫌隙的，想要夺位。
“他们真是狼子野心。”皇帝气得咬牙切齿，“朕绝饶不了他们。”
说着话，小太监领着一个年轻男人进来了。
男子四旬左右，穿戴极其体面，腰间束着玉佩，一双眸子清明坚毅。
皇帝认识他。
他是楚牧之身边的幕僚，楚青藤。
当初他的母亲嫁到楚家时，带着一批忠仆跟随，被人杀害殆尽，唯独这位楚先生逃脱了性命。
楚先生是个奇人，曾经在京城掀起过腥风血雨。
他是个孤儿，没爹没妈，后来被楚贵妃捡到，收为义弟。
楚先生一身医术了得，在民间颇有盛名。
他原本是个游医，偶然被楚贵妃遇到，收入麾下，教导武艺。
皇帝登基时，楚先生也算立功不少，晋升为楚国的首席谋士。
皇帝对他也非常信任。
“陛下，我是楚家的管家楚青藤。”楚青藤走进来，给皇帝施礼。
他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皇帝看向了皇后：“你的好哥哥，居然让楚青藤来见朕。朕若是拒绝他，岂不是显得朕胆怯吗？”
楚先生是个奇人。
他不参与党羽斗争，又深受楚贵妃的器重，连皇帝都对他忌惮。
“陛下，您误会大公子了。”皇后低垂着眉目，柔声解释道，“这次是妾疏忽了，没有安排妥当。”
皇帝问她：“怎么回事？”
“今早，妾命人抬棺材，想给大公子举丧。
结果，棺木刚到了灵堂，有人闯进去，劫走了棺木。
棺木里空空如也，只余下一副白骨，大公子死了。”
皇后答道，“妾不相信大公子会自杀，就命人继续追查。
后来，抓到了盗尸的歹徒。他招认，是受人蛊惑，盗取了大公子的棺材。
他供出了大公子，并且说出了真相......”
皇帝的表情凝固。
他坐直了身子，不敢置信看着皇后。
皇后也看向他，道：“陛下，这种事，妾怎会胡编滥造呢？
妾知晓，陛下对大公子很看重，所以特意命人将棺木运送回来，希望陛下能宽恕大公子。
大公子死不瞑目啊，他一辈子都想着报仇雪恨。现如今，他做到了。”
皇帝震惊了半晌。
他的唇瓣颤抖。
许久，他似乎缓过劲，对皇后摆摆手。
“此事暂且搁下，你不必理睬。等楚王府办完了葬礼，你再行处理。”皇帝道。
皇后应喏。
她退到了一旁，没再言语。
皇帝则看着跪在前方的楚青藤，问他：“你是何时投奔楚牧之的？”
楚青藤恭敬回道：“启禀陛下，臣三月份的时候就去了庐州。那时候楚牧之已经离京，臣就没露面。
至于他回来之后，发现儿子的尸体，臣就知道事情败露。
他派人找过臣，求臣帮助。
臣虽然医术高超，可到底不懂兵法，没能阻止他。
臣惭愧，无颜回来见陛下和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