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们作恶多端，罪有应得啊，降妖除魔不是我们修道人的本分吗，我为什么不同意？”林诩的声音放的更温柔了“何况她们几次三番的找你的麻烦，于公于私，我都应该同意，有什么问题吗？”
林诩的话第一句才说到半截的时候，慕容离的心便已经沉了下去，沉到了谷底，谁曾想，等到第二句的时候，又陡然提了上来，这样的大起大落的，让慕容离一时间整个神志都有些不清楚了。
所以她现在才会紧紧的握住了林诩的手腕，坐了起来，两个人离得很近，她还紧紧的盯着林诩的眼睛，紧紧的有些恶狠狠的：“那到底是于公多一点，还是于私多一点？”
这其实很是有点无理取闹的，甚至有点自取其辱。
不管是以林诩的性情来说，还是以常理来说，当然——是于公多一点。
慕容离刚说完便反应过来了，所以当即便松开了握住林诩手腕的手，有点因为无理取闹的讪讪，讪讪深处还藏了点心灰意冷。
明明都知道答案的，还问什么问呢？
林诩没有让他松开，他回握住了她的手，轻轻的抬了抬她的下巴，让她已经垂下去的眼睛重新看着自己，很难得的带了点逼迫的意思，所以显得格外的认真：“于公于私一样多，在我心里，你和除魔卫道一样重要——小离，到底怎么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在我心里，我没有不能对你说的事，我希望你也是这样。”
这种时候，慕容离也听不出来他这话里边深藏的意思，但是眼泪，却是下意识的就要掉下来了。
慕容离没有流泪的习惯，所以硬生生的又给自己憋了回去，只是神情，还是难免带了一点委屈：“其实，在那天，上元玉出世的时候，我有点异常。”
慕容离的食指和中指并起来，放在了林诩的眉心，她不太记得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依稀的印象还是有的，她从自己识海中抽了一段比较清晰的记忆，放入了林诩的识海里。
是她赤红着一双眼睛拿着剑到处乱砍的样子。
微凉的手指就放在林诩眉间了一小会儿，估摸着林诩大概已经看到那一段影像了，便抽开了，像是害怕他忽然会躲避一般——那倒不如我自己先拿回来，也免得到时候两个人都难堪。
“我可能有点入魔了……我不是不告诉你……当时一直只顾着护着你出来……后来又一直没见到你……今天一见面又是这样的情形……”
其实我只是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开口说。
“傻，”林诩忽然笑了起来，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弹了弹她的额头“当时我又不是一直不清醒，你什么样子，我难道没看见吗？”
慕容离蓦然抬起头来，但是很快又低了下去：“那你……到底是什么想法，为什么一直没有同我说，是一直在想着怎么把我除魔卫道吗？”
她是真讨厌自己这样患得患失的样子，可是她又没办法不患得患失。
“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她那么忐忑的问，林诩却并不回答她，依旧抬着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副非要她给出一个答案不可的架势。
能想什么？
慕容离居然开始有点悲凉的想：怕而已。
她再怎么离经叛道，也是天虞门这样的名门正派出来的，从小受的，也是邪魔外道都要得而诛之的道理，虽然这些道理她未必信，也未必听，当一些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比如施娘子，比如大师兄，她当时还没反应过来，还信誓旦旦的同子轩理论。
但是一旦这些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了，从小所接受的那些道理对她根深蒂固的影响就显露出来了，万一师父知道了不要自己了怎么办，万一子轩苌意他们知道了再不肯认自己这个师姐了怎么办？万一林诩知道了……万一林诩知道了怎么办？
又谁都不能说，怕万一说出来他们受不了，所有的事情，可能就都无法挽回了——她从来不是给自己留后路的人，这个时候反倒开始想给自己留退路了。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你是不是在怕？”
慕容离一直不开口，林诩便帮着她说出来了：“怕什么？”
慕容离抬起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声音比往日里低沉了许多：“怕有人来杀我的时候，你也说，除魔卫道，修道人本分，就算我们曾经关系不错，也不能因此就徇私了——当初淙烟同你关系不是也不错的吗，怕你到时候就如同今日一样，站在旁边，冷眼看着旁人杀我，甚至于到时候你就是执剑的那个人……”
“慕容离！”
林诩清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她抬起头，一双赤红开始弥漫的眼睛里终于有泪珠滚落了下来。
“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对不对？”林诩不由自主的，就用力捏住了她的肩膀。
应该是有点疼的。
但是慕容离像是一点都不知道疼一样，只呆呆的看着他，像是方才他说什么她也没听明白一样。
林诩手上又用了点力，声音几乎已经是吼的，把他方才的话，一字一句的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不是你的错。”
慕容离这下终于听进心里去了：“真的不是我的错吗？你们真的都不会因此不要我吗？”
从小没有父母的孩子，就算她师父再宠着，心里也多少难免有一点敏感，何况整个天虞山，也不是每个人都如同她师父那样宠着她——这些敏感，掩藏在她强势的外表下，并不代表这些敏感就不存在了，虽然这同她的强势是并不冲突的。
“我不知道别人会怎样，”林诩的声音斩钉截铁“反正我是永远不会。”
慕容离眼中的红潮终于慢慢的褪去了，眼泪也不怎么流了，她本来就不是眼泪特别多的那种小姑娘，就是声音还有点犹豫“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