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真的已经停止了吗？”祝月汐问道。
“我已经确认过了。”樊知秋的声音里透出无奈。
祝月汐掐断线路，对夏天越说道：“走吧。”
“去哪？”
“去脑力波所在的地下。”
所有的一切都源于此，最终也要消失于此。
祝月汐的脸色煞白，她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以至于她吃不下任何东西，也睡不着觉，只是精神很亢奋。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鼻头上有一点点红。
夏天越给祝月汐整理了领子。
她还是没有身为艺人的自觉，她只是利用这身份行事，如果这一切都结束了，她也不再需要伪装下去了。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一件事。
“如果你猜的不对怎么办？”
“我希望我猜的不对。如果陆渊不能利用脑力波，大家只会认为我是个有被害妄想症的女人，在甄氏的基地里大闹了一顿，最多被甄氏寄几张律师信。可如果我想的是真的，我见到的一切就太可怕了。我不能让这些延续下去。就算是为了小夜子我也要去。”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看你到最后一刻。”
对于夏天越来说，现在的祝月汐耀眼的不得了。就算她要去的是龙潭虎穴，夏天越也要陪她一起。他很庆幸，自己能以现在的身份和祝月汐一起。
夏天越打了个响指。小黑小白的眯眯眼亮了起来，他们率先走在了道路的前面。作为圆柱体的身体连着轮子一直咕噜咕噜往前走。
祝月汐只知道一个通往地下基地的据点——中心大厦不远处的民居。
普通的三口之家向他们鞠躬示意。
“请给我们小姐一个交代。”
他们口中的“小姐”是甄夜。
小白走在最前面。刚刚进入地下，它圆圆的脑袋下连接的圆柱形身体忽然一分两半，一个蓝色的小光点飞了出来。
“工蜂会带我们去。”夏天越轻声说道。
祝月汐走到了最下面，她的心跳平稳。她早已猜想过，到底是谁在尽头等着她。
定制的西服三件套，还有定型过度的头发。果然是甄昭。
“我还在想，你们到底会在什么时候来。”甄昭的态度就像招待老朋友。
“你应该知道了我是祝月汐。我也不用跟你客套了。”
甄昭只要确认脑力波的使用记录，很容易发现小柒身体里的人是谁。
可是他只是微笑说道：“好久不见。上次见你还是在你的葬礼。”
甄昭的冷笑话真的让祝月汐笑不出来。而且他们明明最近见过。上次见面是在甄氏综合医院的地下餐厅。甄昭打甄思文耳光的那次。
“你一定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你们隐藏了空心杀手的踪迹那么多年。让樊知秋和甄夜白白找了二十年。”
甄昭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说道：“我从来不知道有人在私下里用脑力波实现意识的时空穿越。二十年前，脑力波还不稳定，我们虽然搜集了数据，可也是近来才知道这些数据的意思。”
“知道意思又如何，方便你们去掩盖吗？你们帮助的可是空心杀手。是杀害你妹妹的凶手！你难道对甄夜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她是我妹妹！可她也是甄氏的小小姐！”甄昭的声音忽然升高了。
“整件事也是她惹出来的。陆渊的意识封闭只是你穿越的副产品。如果你没有穿越，他的意识也不会封闭。说不定会早早犯下罪行，早早留下破绽。为什么要将一切就归咎于甄氏？你享有便利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感谢过我！”
甄昭的话不是毫无道理，可他全都是出于自己的利弊来分析，让祝月汐非常恼火。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有真的反省过！
“怪你是我的私心，如果不怪我，我甚至无法原谅我自己。”
我真正痛恨的是我自己，改变了周围人的生活，我想要纠正，可我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祝月汐克制住内心的悲怆，极力保持着理智，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只是用来掩盖，我只能恨你懦弱。可为了保护地下基地，你竟然杀了付珏，只是因为他住在废弃社区。你大概是估计到他很可能会在这里久居，甚至还绑架女明星，引来了警察。你为了维护地下基地的秘密而杀人。当然，如果付珏死了，放着祝月柒不管，你还可以一并处理掉祝月柒。这样一举两得，顺利让思文回归甄氏。”
“我没有这么想过。最先找到你的是工蜂，也是它们把夏天越引到你的身边。如果我真的想致祝月柒于死地，完全没必要在思文求我时借出工蜂。”
“那是因为你知道！思文无论如何都不会放着小柒不管，就算你不借，他也会想办法启动工蜂。何况你没必要让别人意识到，你想让祝月柒死。”
甄昭蹙了蹙眉，他的声音还是淡薄，好像祝月汐是他的下属，只是在跟他汇报工作。
甄昭：“你从来都是如此，认定一个人有错误就不肯放手。你都把我当成嫌疑犯了，怎么可能再给我发声的机会。”
“可能我真的和你想象的一样。一点也不讲道理。可我至少知道是非曲直。而不是和你一样，甚至把灵魂出卖给恶魔。你为了不让地下基地的事情曝光。还做了更加恐怖的事。”
祝月汐顿了一顿。
“你竟然利用空心杀手杀人？你疯了不成？你在跟恶魔做交易。”
甄昭对祝月汐的指控置若罔闻，说道：“你有证据吗？”
“当然。金知茹是怎么死的？真的是陈朗心血来潮杀掉的吗？她的伤口可是有生活反应的。现场也找到了第三个人的痕迹。可能是前段时间模仿犯的案子给了你灵感。你们为了排除异己。竟然想伪装成空心杀手的连环案，还找来了真正的空心杀手帮忙。你威胁他，让他帮你杀掉碍眼的金知茹，你一定以为陆渊会按照你的想法，把金知茹伪装成空心杀人案的受害者。可是陆渊比你们想象的要讨厌得多。他根本不屑与你们为伍，迫于压力不得不为你们干活。所以才留下了和之前不同的手法。他是在人活着的时候取下了双肾。对于你这种外行来说，可能都一样。可是法医却很容易看出不同。至于陈朗，他身体里的秋水仙杀手崇拜陆渊崇拜的不得了。一定会完全地听他的话。”
“原来是我们没看出来啊。我还以为是内脏的数量不同。”
“是啊，通过内脏的数量，让警方先是排除到空心杀手的可能，又借着媒体，又把空心杀手重新放回我们的视线内。你们真是漏洞百出。你们利用金知茹，帮你们签立合同，不仅仅是薪酬合同，甚至还有关生死。对你们忠贞不二的核心员工，甚至能获得移植器官的便利。这真的是不把人权当做一回事。你们真的把人当成牲畜在对待了！”
“你说话的方式和你上学的时候一样，有时候我也常常问我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激进，是不是太过分了。可是！如果连自己公司的员工健康都不能保护，我又算得上是什么总裁？我又算得上什么领导者？我必须要努力让自己的公司发展壮大，我需要下属绝对的忠心，哪怕化身成鬼。”
“你错了！你只是在操纵别人。你将一切都明码标价，包括身体里的器官。只要能够为你所用，你就会实现他们阴暗的愿望，从别人的手中抢夺生存的权利。你是这世上最可怕的疯子。而为你卖命的人也不正常。他们和你组成了罪恶的共同体，你们是靠互相之间握住把柄才能生存下去。正如陆渊。你们就是这样一种关系。”
“可世间的关系不就是如此吗？”
“不是！”声音从里面出来，发出声音的竟然是杜伊宁。走在他后面的是甄思文。
“舅舅，你为什么要杀我妈妈？”
甄昭的表情闪过一丝狼藉，他没有想过杜伊宁会忽然出现。他望向后面，杜伊宁出现的方向。甄思文站在离他一段距离的地方。
从祝月汐说出金知茹被杀的真正原因时，他就知道甄思文和她站在了一边。可他没想到的是，甄思文竟然敢当面和他对峙。
“我没想到是我的亲生儿子在反对我。好……好……你已经知道要从我的口中夺食了。”
甄昭仰天笑了两声，声音干干哑哑。
“我没想过要背叛父亲你，可是我不能这么对伊宁。他有权利知道真相，也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母亲因何而死。”
甄思文的声音有点颤抖。他很少忤逆自己的父亲。甄昭就是他的天，一直以来他都相信父亲虽然严厉，可他做的事情都有自己的理由。然而，他看到了地下的基地。那一瞬间，他知道他看见的父亲只是一部分。父亲瞒着他的事情有很多，他不想问，也不敢问。害怕问出口，一切都会崩塌。
可是他还是决定做出了选择，不方便他出面的时候，就联系夏天越帮忙。甚至还将工蜂借给了夏天越。然而他还是没想到，甄氏已经坏到了骨子里。
杜伊宁的脸上带着有点恐怖的表情。
“舅舅说的那些理想我都能明白。可是，你为什么要成为空心杀手的帮凶？难道他真的优秀到你不得不帮他的地步？你明明知道他会给人带来麻烦。难道妈妈在你心中什么都不算吗？”
“甄夜是我妹妹。我怎么可能害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整个甄家。我是被他胁迫的。如果不帮助他，脑力波的事就要被曝光。难道我真的准备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了？没有人会听我的解释。他们只会相信所谓的阴谋论，把大企业塑造成不顾公民死活的形态。明明我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让所有人幸福！为什么他们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上考虑一下！”
“让所有人，难道你说的所有人不包括空心杀手的受害者？别开玩笑了！你这个骗子！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轻易把人划分成可以牺牲的和不能牺牲的，甄夜就是因为你的自负而死！明明她还有大把的时间！你！你……”
祝月汐说不下去了。她好后悔，如果她能早一点看清真相，甄夜是否能够迎来美好的结局。
夏天越扶住了祝月汐，这些话简直要耗尽她的所有力气。
甄昭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最后他的视线停到了甄思文的脸上。
甄昭：“你已经决定好了？要跟我彻底为敌？你准备承担甄氏所有人的重担了吗？如果只是任性想要所谓的正义。那你也太天真了。”
“我确实没有爸爸的能力。可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做。就像小姑姑不该死。你已经疯魔了，我必须阻止你。”
他看到了能够瞬间移动的舰艇，也看到了能够转移意识的脑力波，还有能够进行所有数据采集分析的女王蜂系统。虽然他曾经想过，只要用好这份力量。他是能够造福人类的。可他把这一切都想象的太简单了。不受管控的权利能够让人的欲望迅速膨胀，并且最后毁灭一切。连他的小姑姑甄夜都能牺牲。
“在你看来，我作为父亲就那么不堪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甄氏。你现在享有的一切不也都是来源于甄氏吗？如果没有甄氏，你也没有特权，最终会和其他人一样归于平凡。对于你来说，这不讨厌吗？”
“平凡……我从来没有讨厌过平凡。我讨厌的只是不能和亲人在一起。你是我的爸爸，可你负担在肩上的太重了，甚至想把整个甄氏都放在肩上。”
“原来如此。我一直错了啊。”
甄昭被樊知秋抓走时，他甚至都没有抵抗一下。他脸上的笑容有点落寞，大概是发现了，孩子已经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长大了。再也不需要他了。任是谁都要接受的失去，也终于发生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