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昊也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他只是听到耳畔有温柔又刻意压低的声音。
他眼皮太沉重实在睁不开眼。
就记得昏迷前一刻他还在努力的向前游，他没办法停下，身后是犹如密雨的箭矢，哪怕河水冰冷彻骨的寒冷，他也只能奋力向前游。
“小姐，此人尚在昏迷中。”
“他定然是累极了。”
轩辕昊都听见了，他费力的睁开一道眼缝，隐约瞧见一道绰约多姿的身影。
但他过于疲惫，终究还是陷入沉睡。
再次醒来，发觉自己居然躺在一张简易的草席上。轩辕昊坐起身，环顾四周，发觉这是一间破草屋，窗户糊着纸已经被风吹破泛黄。
“咳咳咳……”轩辕昊忍不住弯下腰咳嗽了几声，也是这咳嗽声引来了人。
他用衣袖擦拭了唇瓣，再次抬眸，却见两人的身影，他眉头一皱，有些不可置信，“苏小姐？”他怎会遇到苏安安？
“五皇子殿下，您醒了？身体可还有不适？这荒郊野岭的，民女找不到大夫，也只能先命人将你带到这草屋。好在天佑殿下，殿下平安无事。”
轩辕昊捂着胸口，随意的靠在墙上，斜眸看着两人，“你们为何在这？”
苏安安揪着裙摆，怯怯地道：“殿下，说来话长。民女身子向来虚弱，便也想着出京城一路向南，一边游山玩水，一边调养生息。不曾想居然见殿下遇难，民女岂能见死不救，这就……”
“这般说来，本殿下委实要多谢苏小姐救命之恩。”
“这是殿下福大命大，民女不敢邀功。”
轩辕昊摆手，哪怕他此刻狼狈不堪，却是举手投足之间自带贵气，“苏小姐不必谦逊，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这救命之恩，本殿铭记在心。在这，本殿向你致谢。”
苏安安揪着帕子，一边又道：“殿下怎会坠……入河中？”
轩辕昊面色苍白，眼里戾气丛生，“我军被叛军偷袭，叛军在我军粮草里动了手脚，将士们手脚无力，拿不动武器御敌。本殿下也被迫跳河……本殿，本殿……”他说着，忍不住扼腕叹息，眼看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苏安安连忙道：“殿下，这也不是您的错，情势所迫。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殿下并非是逃兵，是乃叛军奸诈狡猾。”
一旁的陆厉摸了摸剑匣，不知为何，他总是觉得这位尊贵的五皇子殿下假仁假义。
摆出一副假仁慈的模样，给谁看？
小姐心地善良被他欺瞒住了。
可他陆厉不会，他混迹江湖多年，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
一个人的眼神永远不会骗人。
这五皇子说怜惜庆军将士们的时候，分明悲伤不达眼底，不过是口头上的悲戚罢了。
这世道最复杂的还是人心，猜不透，看不清。
“本殿有罪，待回到京城，不，本殿有何颜面回去面见父皇？倒不如，一死百了。”轩辕昊悲戚的阖眸，肩膀微微颤抖着。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能相通。
苏安安咬着下唇瓣，想了想，“殿下，倒也不必如此悲观，只要人活着，总是能有办法报仇的。叛军伤我庆军勇士，殿下您难道不要为他们报仇雪恨吗？以慰藉他们在天之灵？”
轩辕昊睁开眼眸，眼眸清明。
缓缓地道：“苏小姐言之有理，既然苍天留本殿一条命，本殿对着那些惨死叛军手下的将士们起誓，一定会取乔归止那厮项上人头！”
“殿下也饿了吧？”
陆厉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他才不怕劳什子的五皇子。在他眼里，小姐才是最尊贵的，他只会听小姐的命令。
可惜小姐没看透对方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对他一片赤诚之心。
“有劳了。”轩辕昊自己吃完粥。
苏安安与陆厉两人出了草屋。
“小姐，您又何必多管闲事？”
两人站在河岸，眺望前方波光粼粼的河面，陆厉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安安眼里的柔情褪去，嗓音却依旧柔和，“路遇见死不救，本小姐做不出这样残忍的事。”
“可是小姐，对方身份不一般。他是五皇子殿下，咱们见过他最狼狈的一面。你不怕他回到京城，会为了保守秘密，杀人灭口？”陆厉额头青筋暴起，“小姐，陆厉从前过得是舔刀尖的日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恕属下直言，这位五皇子殿下表里不一。”
“我知道。”苏安安冷静地开口。
她自然是知道的，能从一个无人问津，甚至被皇帝遗忘，从小就送去守太陵的皇子。摇身一变回到皇宫，变成五皇子，甚至在朝廷里也有自己的支持者。
这其中艰辛困阻必定非常人所能及。
能经历这么多事的人，怎会秉持初心？
“您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蹚这浑水？”
陆厉摇了摇头，似是自言自语，“属下愚笨，实在不解您的用意。”
“你不需要懂。”苏安安目光平静地看着河面，“咱们的旅程也到此为止了，明日就启程回京城。”
陆厉握紧剑匣，欲言又止。
他能察觉小姐这些日子的心事重重，小姐一意孤行的一路南下，是否早有预料？甚至看见五皇子在河中奋力游的身影，命令自己下河救对方。
种种迹象并非巧合。
“属下遵命，还请小姐宽恕属下方才以下犯上的浑话。”
苏安安转过身，“下不为例。”
她何尝不知自己多管闲事了，但轩辕昊一死，自己的美梦可就彻底破裂。
阴暗的天牢里，不见天日。
苏毓戴着手铐脚镣，行动艰难。
药效过去了他不再全身无力，可这铁镣乃是玄铁制成，他哪怕用内力也挣脱不开。
“苏大人，我劝你省点力气吧，这铁镣乃是玄铁制成，其工精巧。哪怕是这中原武林的绝顶高手，也挣脱不开这铁镣。”
苏毓别过脸。
乔归止的身影出现在阴暗的走道，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大拇指戴着的玉扳指，抬眸看着牢里一脸倔强神色的苏毓。
突然悠悠的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