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那窦建德高挂免战牌,并无出兵的迹象。”次日清晨,天光初绽,杨桐于帐中击鼓升帐,刹那间,鼓声响彻四方,似要冲破这晨雾。众将闻鼓声,纷纷自各处赶来,齐聚一堂,共商军事。此时,负责侦察敌情的徐世勣,身姿挺拔,快步上前,而后躬身禀报道。
“免战牌?”杨桐微微挑眉,面上露出一抹疑惑之色,喃喃自语道:“朕一直思忖,这免战牌究竟是何人所定之规矩,难道就非得遵循不可?”
尚师徒听闻,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笑意,缓缓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啊,这免战牌起初,唯有守城一方可用。想那城池,高大且坚固,防守方若无心出战,攻城方又难以攻破那城墙。如此,攻城方倒不如静候对方撤下免战牌,待其出城交战,这般胜算或能大些。后来,两军对垒之际,亦有人使用,一般以三日为限,却并非强制遵守。只是此刻,窦建德采取守势,而我军兵力又少于对方,若强行进攻,只怕会遭受损失啊。”
杜如晦嘴角含笑,接过话茬道:“想来是那窦建德接连吃了败仗,如今正急切地想恢复士气,故而才挂出这免战牌。”
“正好,我军刚至此地,也正需修整一番。但这三日,朕可不能叫那窦建德过得舒坦。”杨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高声喝道:“尚师徒!”
“末将在!”尚师徒听得召唤,身形一闪,迅速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恭敬应答。
“朕将神机营暂交予你调遣。这三日之内,但凡叛军胆敢露头,便给朕狠狠地射杀,朕倒要看看,那窦建德究竟如何恢复士气。”杨桐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光,仿佛能洞察一切。
“喏!”尚师徒听闻,眼中顿时一亮,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高声应道。
尚师徒可是深知神机营的威力,虽说这神机营仅有五百人,但其射术精准无比,配上朝廷精心配备的神机弩,在两百步之内,几乎箭无虚发。且射速之快,令人咋舌,即便是尚师徒手下那八千神射手,论起手速,也比不上这些神机营的战士。那神机弩威力强大,然而拉弦却并不费力,所用之力连普通弓箭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还能够持续作战,实乃杨桐麾下的王牌部队之一。
“懋功!”杨桐转头,目光如电,看向徐世勣。
“末将在。”徐世勣应声而出,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宛如洪钟。
“调五千轻骑为神机营护航。若那窦建德仅派步兵追击,无需理会;但若是出动骑兵,你务必全力保护好神机营的安全。”杨桐神色严肃,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神机营虽仅有五百人,在杨桐心中,其精锐程度却丝毫不亚于那威震四方的幽州铁骑。幽州铁骑擅长碾压冲锋,于战场上披荆斩棘,而这神机营则宛如一把利刃,专为斩将夺旗而生。
“末将领命。”徐世勣双手抱拳,领命之后,与尚师徒一同,接过令箭,转身告辞离去。
“如今山东战事,薛万彻将军已成功收复北海,正与窦荣棠在临淄一带对峙。然而,窦建德的主力虽被我军牵制,可据紫晶阁密卫传来的消息,清河、平原一带的世家门阀,以崔家为首,又调集了三万兵马,欲支援山东。我军此刻与窦建德在此对峙,实难分兵前去支援,不知诸位将军可有良策,助薛万彻渡过此难关?”送走尚师徒和徐世勣后,杨桐眉头紧皱,目光扫过众将,将一封书信递与众将传阅,缓缓说道。
上一次战败,尚可退守胶东,但此次重新夺回北海后,若再退走,民心恐怕就会彻底丧失。
众将看着密卫传回来的书信,皆面露难色。让他们前去支援,自是义不容辞,可眼下朝廷这边,确实抽不出兵马去驰援山东,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可如何是好?
杨桐心中也明白,指望这帮将领想出良策,怕是有些困难,目光遂直接看向杜如晦。
杜如晦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缓缓说道:“陛下何必舍近求远,切莫忘了那泰山的武士昭。”
“武士昭?”杨桐听后,眉头微蹙,疑惑道:“当初薛万彻退兵胶东之时,此人便归附了李世民,此刻怎会相助薛万彻?”
“陛下有所不知,那武士昭向来看重实际利益。当初他虽名义上归附了李世民,实则听调不听宣,泰山一带始终掌控在他手中,一直坐观天下大势。此番我朝接连击杀蒲剑、李密,逼退李世民,又连败窦建德。只需遣一位能言善辩之人前去游说,陈明利害,并许以官爵,定能让武士昭出手相助。更何况,我朝并非让他背叛李世民,只是让他助薛万彻将军一臂之力,他又岂会拒绝?”杜如晦自信满满地分析道。
杨桐听后,微微点头,目光看向众人,问道:“不知哪位将军愿去?”
“陛下。”杨澡站了出来,脸上带着微笑,说道:“臣愿前往一试。由臣前去,亦可向那武士昭表明我朝廷的诚意。”
杨桐看着杨澡,思索片刻后,点头道:“皇兄若愿前往,那自然再好不过。朕就封那武士昭为泰安州刺史,左羽林卫中郎将之位,让他尽快派兵支援薛万彻。”
“喏!”杨澡躬身行礼,而后告辞离去。
杨桐又与众将商讨了一番接下来的战略目标,之后便遣散了众将。
窦建德大营内,一早便挂起了免战牌。窦建德只是吩咐众将安抚好将士,准备三日后与杨桐大战一场。辕门之上,一名校尉正来回巡查营防。
“将军快看!”一名眼尖的士兵,突然手指前方,大声喊道。
“嗯?”守营校尉皱了皱眉,顺着士兵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支队伍出现在窦建德大营外二百步左右的地方。人数不多,约莫也就五百人上下。这伙人想干什么?
校尉心中满是疑惑,看着这支队伍,并未觉得他们能对营寨构成什么威胁。
“咻咻咻~”
耳边陡然传来一阵箭簇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响,紧接着校尉便觉眼前乌光一闪,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却突感咽喉一阵剧痛,一枚乌黑的箭簇已然穿透了他的咽喉,只留下一截箭尾,在风中微微颤动。
校尉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瞪着前方,不甘地伸手去抓,却未能抓到箭杆。他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一阵嘶嘶的声音,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几乎同一时刻,校尉身边十几名守卫辕门的士兵,也都瞬间被射杀,竟无一人能发出示警之声。
“五人一队,绕营而行,见人就杀!”站在前方的神机营统领,面沉如水,冷酷地下达命令。
五百神机营将士听闻,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散开,每五人自动结成一队,开始绕着窦建德大营飞奔。一枚枚箭簇隔着两百步的距离,如流星般射向营寨上的士兵,不时传来一声声惨叫。
“敌袭~”
一声凄厉的呼喊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发出叫声的士兵,无力地从寨墙上栽倒下来,溅起一蓬尘土。
“呜~”
呜咽的号角声骤然响起,辕门突然大开,一队叛军在大将曾庆的带领下,如汹涌潮水般飞奔而出。这曾庆乃是河北枪王曾存的侄子,一手枪法出神入化,今日负责大营防御。见敌军不过数百人,竟敢公然跑来射杀营中将士,顿时怒从心头起,点了三千兵马,便从营中杀出,发誓定要将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朝廷射手尽数斩杀。
尚师徒见此情形,眉头紧皱,正要喝令神机营撤退,却见神机营统帅口中突然发出一阵怪异的啸声,带着身边几人飞速奔跑起来。但他们并非逃跑,而是一边飞奔,一边迅速从箭囊中取出弩箭,朝着追兵射击,速度竟丝毫不比追兵慢。
“噗噗噗~”
不断有叛军士兵中箭倒地。附近的神机营将士并未汇合,而是迅速朝着这支追兵射击。等神机营统帅带人逃到附近,才与统帅汇合,继续绕营奔跑。曾庆的追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减少,即便在飞奔之中,神机营将士射出的箭簇也很少落空。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然倒下了不下百具尸体。而且尚师徒惊讶地发现,在这支追兵背后,另一边的神机营将士也迅速集结起来,追着叛军士兵放箭,看样子,似乎要让这支追兵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随着神机营将士越聚越多,叛军的伤亡速度也愈发加快。
“大胆!”曾庆眼见这支部队面对众多追兵,不但不慌乱逃跑,反而大胆反击,偏偏对方跑得极快,一时间竟难以追上。看着周围的将士不断中箭倒地,曾庆心中怒火中烧,仗着胯下战马,怒喝一声,拍马舞枪,杀出阵来,直冲向这帮射手。
“围杀!”神机营统领见状,眼中闪过一抹森然杀意,迅速扣住神机弩,对着曾存便是一箭射去。身边的神机营将士得令,也迅速将箭头对准曾庆。
曾庆果然厉害,十几枚箭簇破空而来,他一杆大枪舞动得密不透风,竟将箭簇一一荡开,马速丝毫不减,一路朝着那十几名神机营将士冲杀过去。
一轮箭簇被尽数挡下,二轮弩箭也被他荡开。眼看着距离已经不到五十步,神机营统帅突然大声厉喝道:“射马!”
“噗噗噗~”
曾庆枪术虽高,但也无法护住战马全身。这些神机营将士射术惊人,只是一瞬间,除了五枚弩箭被曾庆挡飞,剩下的十来枚弩箭尽数没入战马身上。战马发出一声悲鸣,轰然栽倒在地。马背上的曾庆连忙一撑马背,飞身跃起。
“射!”
神机营统领已经重新扣好一支弩箭,见曾庆腾空,目光一冷,一箭射出。这一箭正好在曾庆刚刚跃起、精神稍有松懈的瞬间,在曾庆又惊又怒的目光中,弩箭轻易地射穿了他握枪的右肩。
“竖子敢尔!”曾庆大怒,可与此同时,十几枚弩箭又破空射来。他勉力挥枪格挡,但肩膀上的伤势严重影响了他的发挥。在挡开三枚之后,余下的弩箭尽数射中他的身体。他身躯连晃,落地时,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左手拄枪而立,一脸惊怒地看着这帮射手。
“死!”神机营统帅冷冷地看着曾庆,再次扣动弩箭。不等曾庆再有反应,一枚箭簇已经贯穿了他的颅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