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源正晕晕乎乎呢,就被杜如晦像拎小鸡崽儿似的半拉半拽弄上了酒楼。这一上了楼,冷风一吹,张道源瞬间就清醒了,瞪大了眼睛,满脸警惕地瞅着杜如晦和杨桥。心里那叫一个纳闷,自己跟这俩位大爷,以前是八竿子打不着,压根儿就没见过,更别提有啥来往了。
“哟呵,醒啦?”杜如晦松开搭在张道源肩膀上的手,大剌剌地重新跪坐下来。如今这关东那桌椅早就流行开了,连中原一带都到处是,可这蜀中消息太不灵通,还守着那跪坐的老习惯呢。杜如晦早习惯了舒舒服服坐着椅子,这一跪,浑身不得劲儿。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位子,说道:“嘿,咱俩能在这儿碰上,那就是天大的缘分呐,快坐快坐。”
张道源心里直犯嘀咕,这叫啥歪理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站在那儿愣是没动窝。
“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就您现在这点儿家当,还真不够我们惦记着害您的。”杜如晦端起酒碗,朝着张道源晃了晃,“就算想被人算计,那也得有被算计的价值不是?”
就这狂得没边儿的态度,一下子把张道源骨子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给勾起来了。他冷哼一声,“扑通”一下跪坐到位子上,眼皮都不抬,也不搭理这两人,抄起杨桥给他倒满的酒,“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完了还舒坦地哈了一口酒气。这可是蜀中最贵的酒酿啊,张道源累死累活干一年,挣那点儿俸禄,还不一定能买得起一坛呢。这么一想,还真像这俩人说的,自己现在确实没啥能被人惦记的。
“不知二位把道源叫来,到底有啥事儿啊?”张道源斜着眼,冷冷地看向杜如晦。
再看旁边的杨桥,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规规矩矩的。可杜如晦呢,长得倒是一表人才,行为举止却跟个放荡不羁的浪子似的,反而更引人注目。
杜如晦瞧着张道源宝贝似的捧着酒碗,心里就直撇嘴,觉得这人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就这喝起来没啥滋味的酒,在人家眼里跟宝贝似的。他脸上堆起笑,说道:“不急不急,还没请教道源兄尊姓大名呢。”
张道源一听,都懵了,合着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把我拉这儿来了?心里对这个不靠谱的年轻人那是相当无语。不过面上还是拱了拱手,说道:“蜀郡,张道源,还未请教二位。”
“这位,可是当今皇叔杨桥。要是论起辈分来,你们家益州道行军大总管见了,都得恭恭敬敬行晚辈之礼呢。”杜如晦笑眯眯的,巧妙地把自己身份给避开了。
张道源一听,当场就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愕地看向杨桥,问道:“杨桥?莫不是那江夏郡王之后?”
这江夏郡王杨肆,和那到处都能沾上关系的东平郡王可不一样。人家是文皇帝的亲儿子,族谱上写得明明白白,在这天下那可是响当当的皇亲,人人都认。
“正是。”杨桥微微点头,脸上没多少表情。他可学不来杜如晦那自来熟的劲儿。
张道源一听,立马肃然起敬,恭恭敬敬地拱手下拜,说道:“原来是皇叔当面,道源失礼了。”
杨桥的大名,张道源自然是听过的。人家可不只是根正苗红的皇室宗亲,还是朝廷里的大官,说话那叫一个有分量。这么一想,张道源心里“咯噔”一下,杨桥身为朝廷大员,这会儿出现在益州,难不成朝廷已经盯上益州,打算动手了?
他的目光在杨桥和杜如晦身上来回打转,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问道:“却不知皇叔为何会大驾光临益州啊?”
“陛下听说你们益州道行军大总管杨谦,身为益州百官之首,不但不带头做个好榜样,反倒做出些有辱隋家门风的事儿。特意派我带着诏书前来,命杨谦找个日子回洛阳。之前瞧见道源你指责薄诡,说得头头是道,所以让随从请你上来聊聊。”杨桥虽说不明白杜如晦为啥要藏着掖着自己的身份,肯定不只是因为名声那么简单,可也没多问。
“随从?”张道源瞧了一眼杜如晦,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不像个随从啊,心里直犯嘀咕。
杜如晦一本正经地坐好,脸上带着笑,说道:“让先生见笑了,我从小就跟着公子,虽说名分上是主仆,可感情就跟亲兄弟似的,平日里没太讲究那些规矩。”
杨桥听了,嘴角抽了抽,心里想着,要是自己府里有这么个下人,早就拿棍子揍出去了。
这理由一听就漏洞百出,不过毕竟是人家的事儿,就算知道有假,张道源也不好多说啥。他拱了拱手,说道:“却不知皇叔找在下,到底有啥吩咐啊?”
“这……”杨桥把目光转向杜如晦,他可从来没想过要招揽张道源,就张道源这长相,看着实在不太舒服。
“皇叔这次来,本来是为了传诏书。可进了蜀地才发现,这杨谦被传得那叫一个不堪。刚才听先生一番话,皇叔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人在背后捣鬼。所以才让我请先生过来,打听些事儿。”杜如晦大大咧咧地就把自己的想法,当着杨桥的面安到了他头上。杨桥听了,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张道源听了,叹了口气。他对杨谦是彻底失望了,自己在蜀中本来就没啥地位,说话也没人听。就连自家兄长,都嫌弃自己,这让张道源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听杜如晦这么一说,张道源还真觉得碰上知己了。蜀中现在啥情况,他心里门儿清。先主一去世,杨谦就只知道吃喝玩乐,把政事全扔一边儿去了。大总管府里那些文武官员,不但不劝,还在一旁看笑话。大总管府的权力一点点被架空,现在整个大总管府就跟个牢笼似的,杨谦就算下了政令,也出不了这个门。
张道源身为蜀臣,人微言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无形的大手,把大总管府越箍越紧。现在他想见杨谦一面都难如登天,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大总管府就得名存实亡。就算朝廷真把杨谦召回洛阳,可接下来不管派谁来管益州,只要有那股暗处的势力把控着大总管府,新来的益州道行军大总管没根基,拿什么跟人家斗?
杜如晦和杨桥听着张道源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心里的苦水全倒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想到杨谦短短几个月,就能把杨谅辛苦一辈子打下的益州给败成这样。心里忍不住感叹,也难怪张道源这么不得志的人会这么失望。要是换成杜如晦,碰上这么个昏庸的主子,早拍拍屁股走人了。
跟张道源聊了好一会儿,张道源把心里的委屈都说出来了,人也精神了不少。可估计是酒喝多了,脑袋开始犯迷糊。杜如晦出去找到齐彪,让他派两个人把张道源送回去,自己才又回到雅阁里。
“现在看来,还真像克明你说的,这次可不能真让杨谦回朝。不然啊,这蜀中可就更难拿下了。”杨桥一脸严肃地说道。
“杨谅当年为了得到这蜀中,费了大半辈子的心血。谁能想到,后人这么不争气,才几个月,就把益州弄成这副德行。”杜如晦也摇摇头,叹了口气,看向杨桥问道,“文达,你觉得这张道源这人咋样?”
“听他说话,条理还挺清楚的。人长得不咋地,可肚子里确实有货。”一想到张道源,杨桥忍不住笑了,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这话搁张道源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克明,你是打算用他?”杨桥皱着眉头,看向杜如晦问道。
“没错,看这人言行,心胸可不怎么宽广。但他的才能,那是真没得说。可以把他送到杨谦身边,让他帮着杨谦对付蜀中那些世家门阀,咱们也好从中捞点儿好处。”杜如晦点了点头。
杨谦虽说现在被架空了,可这蜀中毕竟是杨谅经营了半辈子的地盘,根基深着呢。要是杨谦身边能有个得力的谋士出谋划策,说不定能把那些还忠于大总管府的人团结起来,和蜀中世家门阀掰掰手腕。
“克明,你打算咋做?”杨桥挑了挑眉,看着杜如晦问道。
“先去见见那杨谦,找个机会把张道源推荐给他。这事儿,还得靠文达你出面。”毕竟是皇家的事儿,杨桥出面,杨谦心里可能还能接受点儿。要是杜如晦直接去说,效果肯定没杨桥好。
“这事儿不难,明天我把诏书给杨谦之后,就跟他提这事儿。”杨桥点了点头。这张道源虽说接触不多,可杨桥能感觉到他有真本事。要是让他去辅佐杨谦,说不定真能帮杨谦稳住现在这糟糕的局面。不过……
杨桥皱着眉头看向杜如晦,问道:“要是杨谦趁机把那些世家给压下去了,那咱们不就白忙活一场了?”
“哪有那么容易!”杜如晦不屑地撇了撇嘴,“谋士固然重要,可要是君主没决断力,再厉害的谋士最后也只能憋屈死。文达,你觉得那杨薄诡能有陛下那份魄力吗?”
“虽说没见过他本人,可就看他做的那些事儿,别说跟陛下比了,当今天下随便哪个诸侯,都比他有魄力。”杨桥听了,忍不住笑了,看着杜如晦点了点头,“克明你这看人眼光,我是真比不上。”
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就算给杨谦凑一个超豪华的谋士团,到他手里,也得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谋士再厉害,关键还得看君主有没有决断力和魄力。杨桐虽说年纪小,可每次碰上大事儿,都能镇定自若。再看看杨谦做的那些事儿,一点儿魄力都没有。就算收下张道源,估计也就是看在杨桥的面子上。短时间可能有点儿用,时间一长,可就难说了。
“过奖过奖。”杜如晦哈哈一笑,“既然这样,那咱俩就分头行动。”
“分头?”杨桥一脸疑惑地看着杜如晦,“克明,你还有啥事儿啊?”
“事儿可多了去了。”杜如晦摆了摆手,大步往外走,声音远远传过来,还带着几分调侃,“陛下在这蜀中可给我留了不少好东西,我得去瞅瞅。另外,怎么布置也得摸摸底。文达你先去下帖子,等我忙完了,再来找你。”
杨桥看着杜如晦的背影,摇了摇头,派人去送拜帖,自己带着几个护卫回了他们现在住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