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春雨终于停歇,远在河套发生的事,身处千里之外的杨桐自然无从知晓。可正如梁师都所推测的那般,杨桐在关东局势逐步稳定之后,便已着手为吞并右北平做谋划。暂时还不急于征召罗艺入朝,当前关键在于情报收集。
罗成与梁师都关系不和,具体到什么程度?右北平几个主要人物的性格如何?还有那些实力较强的铁勒族豪帅,是否真心归附罗艺和梁师都?
方方面面的情报都需要仔细分析,之后才能真正拟定方略。郭嘉给出的只是大致方向,具体如何操作,最终能否顺利将右北平纳入掌控,细节处理至关重要,这需要时间来部署。
朝廷依旧处于缺粮困境,尤其是派出秦琼这一支兵马后,整个朝廷都在节衣缩食,至少在秋收之前,这种状况难以缓解。
不过再怎么艰难,也不能让皇帝饿着。只是接下来杨桐的大婚,只能一切从简了。消息已经传至各方诸侯领地,杨桐不清楚此次大婚能收到多少彩礼,但就如今的年景,以及诸侯们对朝廷日益加深的戒备来看,想从他们那里获取大批钱粮怕是没指望了。
虽说从简,可毕竟是皇帝纳妃,宫里已然开始筹备。阴姬作为皇嫂,亲自操办此事。
实际上,阴姬如今不过十七八岁。当初嫁入皇家,一路走来也是懵懵懂懂。好在有专门的人员负责相关事宜,阴姬主要是搭把手,指挥下宫人,听人安排,但她依旧满怀热情地操办着这些事。
毕竟在这深宫里,阴姬地位有些特殊,平日里也没什么活动,即便她性子喜静,时间久了,也难免想找点事做。
“陛下似乎喜欢黑色,不过大喜日子,黑色总归不太合适。依本宫看,还是红色为好。稍后派人去裴家问问,毕竟是陛下的第一位妃嫔,可别委屈了人家。”阴姬带着侍女馨儿一路走走停停,交代着各种琐碎事务。
屋檐上偶尔有雨滴断断续续落下,天气已然放晴,可湿气依旧很重,一时半会儿难以消散。
路过乾阳殿的围墙时,隐隐听到院落里传来“刷刷刷”的声音,她知道那是杨桐在练剑。
拐过一个弯,从正门走进乾阳殿的院落,只见院落中央,杨桐身着短打,正枯燥地重复着拔剑刺击的动作,额头已满是汗水,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自于仲文和高颎到来后,杨桐除了每日习练虎拳增强力气,又新增了两项训练。上午练习挥剑,听说要重复拔剑刺击五百次;下午则练习枪术,同样是枯燥地进行刺击训练。
门口的侍卫看到来人,连忙想要行礼,却被阴姬挥手制止。
“这……陛下正在练剑,此刻恐怕不太方便通传。”侍卫苦笑着对阴姬说道。
哪怕是阴姬,可以随意出入宫中多数地方,但在这里,没有杨桐的准许,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进入。
“无妨,本宫便等会儿吧。”阴姬笑着摇摇头。她知道,这位皇弟虽然年纪尚小,却极为看重规矩,任何人都不得逾越。为此,还曾严厉惩戒过两名违反规矩的侍卫。
在阴姬看来,这样挺好,宫里就该有宫里的规矩。她出身大户人家,历经坎坷,自然明白规矩的重要性。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越往后,杨桐的挥剑动作越慢。即便阴姬不懂武艺,也能看出杨桐每一击都在努力保持姿势。待到最后一剑挥出,那被汗液浸湿的剑柄直接从杨桐手中滑落。看着杨桐几乎脱力的样子,阴姬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疼。
“陛下,阴妃求见。”等杨桐被冯勇扶着在躺椅上坐下后,侍卫才来到杨桐身边,轻声说道。
“快请。”杨桐喘了口气,右手似乎都没了知觉。
阴姬走上前来,杨桐想要起身,却被阴姬按住。
“妾身不懂,陛下乃万金之躯,不去研读治国之书,为何偏爱这武人之事?”阴姬看着杨桐左手虎口上已经结痂的伤疤,有些不忍地说道。
“道家讲,人有精气神三宝,缺一不可。”杨桐接过冯勇递来的盐水,笑着摇摇头,“习武不仅能锻炼体魄,还能磨砺意志。朕不求能像裴元庆、尚师徒、徐世勣几位将军那般在沙场上无敌,但借武道磨砺意志却是必要的。”
“陛下总是有诸多道理,让人无法反驳。”阴姬摇了摇头。
“皇嫂今日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杨桐让毓秀帮自己按摩肩膀,舒服地眯起眼睛,许久才看向阴姬问道。
“整个洛阳城都在为陛下的婚事忙碌,也只有陛下自己这般清闲。”阴姬摇摇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朕说过,如今府库空虚,不宜有过多开支,婚事一切从简。”杨桐皱了皱眉说道。
“此事于皇家而言,是大事!”阴姬神色严肃,“关乎一国体统,届时甚至会有番邦使者前来观礼,怎能如此轻视?”
“番邦使者?”杨桐挑了挑眉,疑惑地看向阴姬,“朕不记得邀请过番邦使者啊,是哪个小邦?”
在杨桐的记忆里,隋朝周边貌似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国。若只是这些,莫说是皇帝婚礼,一些豪门望族的婚礼,也足以让他们开开眼界了。
“并非小邦,是西域大国大宛、乌孙,西部契丹使者,还有贵霜帝国使臣。”阴姬摇摇头,郑重其事地说道。
“贵霜?”杨桐猛地站起身,皱眉道,“贵霜距此何止千里,而且两国自百年前就已彻底断了联络,怎么突然派人来了?”
这事由不得他不慎重,贵霜是当今整个欧亚大陆四大国之一,与隋朝也算相邻。不过近百年来,两国很少往来,只有一些行商偶尔能在这边看到。这次贵霜专程派来使者,这可是真正的外交事件了。
“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似乎是听说陛下有意重开丝路才来的。不过贵霜使者如今已经住进了驿馆。”阴姬摇摇头说道。
“为何没人通知朕!?”杨桐皱眉道。
“这……大概是觉得不算什么大事吧。”阴姬不太确定地说。若不是此次有人告知,她对贵霜的了解也仅限于张骞出使西域的故事。
“冯勇!”杨桐沉声道。
“奴婢在。”冯勇走上前,躬身道。
“去通知驿馆,以最高礼节接待贵霜使者。”杨桐神色严肃,这不是巴结,而是怕丢人。不谈贵霜建国之前如何弱小,人家如今可是与隋朝并列的四大帝国,礼节上必须重视,否则丢的不是人家的脸,而是自己的脸。看马姚没有向自己奏明此事,杨桐就能猜到肯定没被真正重视起来。
“喏!”冯勇见杨桐面色严肃,连忙应诺。
“另外,朕的婚事是谁在操办?”杨桐询问道。
“礼部尚书卢楚,还有清河崔氏家主崔宏、马姚等几位公卿。”阴姬想了想说道。
“给朕把马大匠作还有城中所有巧匠都招来。另外……”杨桐想了想,“泥瓦匠、木工这些盖房子的人也找一些来。”
“喏!”见杨桐没了其他吩咐,冯勇连忙告退。
“陛下这是……”阴姬有些诧异,皱眉看向杨桐,“若因为一场婚礼,便要兴建宫殿,未免有些太过了。”
“不是兴建,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一些改造。”杨桐说道。
“陛下不是说一切从简吗?”阴姬有些无奈地看着杨桐。
“从简,不代表不能办得隆重。同样的食物,大厨做出来的叫珍馐,农妇做出来的那叫粗茶淡饭。”杨桐摇摇头,“这场婚礼,朕要亲自操办。”
“那贵霜很强?”阴姬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试探着问道。
“如今对我隋朝来说,再强也没什么威胁,但朕若要重开丝路,与贵霜打好关系至关重要。”杨桐笑道,“贵霜国力不逊色于我隋朝强盛之时,如今虽然天下分裂,但气势上不能输。”
自己内部节俭,会被人称赞,但在邦交上节俭,那就丢人了,更何况如今杨桐算是有求于人。
“待会儿派人去通知赵丹、米痴还有褚新仁来见朕,有事情要和他们说。”杨桐晃了晃依旧酸疼的膀子,对身旁的毓秀道。
“奴婢遵旨。”毓秀连忙躬身道。
“赵家那小丫头本宫也见过,十分可爱,而且与陛下年纪相仿。本宫听闻,早年曾有相士说此女命格富贵,不如……”阴姬微笑着看向杨桐,身为皇家人,自然希望皇家能够开枝散叶。
“皇家婚事非同小可,需慎重考虑!”杨桐摇摇头。是否纳赵倩为妃,他暂时还没决定。赵家如今展现出的潜力,还不够格,有太多可替代的选择。当然,若日后赵倩真如传说中那般动人,或许会心动,但那是以后的事,眼下还是先把这场婚礼办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