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庆眉头紧皱,望向尚师徒的坐骑。他这人本就心高气傲,尤其在武艺方面,绝不愿把失败归因于坐骑之类的外部因素。毕竟,两人的战马乍看之下,并无太大差异。然而,要说心中毫无不甘,那肯定是假的。
此刻,听到尚师徒的邀请,又想起杨桐之前说的话,裴元庆不再推辞。要是之前杨桐说那三样看似平平无奇的物件,能让骑士发挥出更强的战斗力,裴元庆定会满心不屑。可如今,他不得不有所怀疑。
毕竟,尚师徒作为与他实力最为相近的武将,平日里裴元庆与他切磋的次数可不少。以往,别说撑到两百回合,就算能撑过百合,那也是裴元庆有意放水。但今日,尚师徒在裴元庆的猛烈攻势下,竟硬生生缠斗了两百余合,最终还把裴元庆的战马累得体力耗尽,马失前蹄。
裴元庆默默点头,看得出他此刻心情欠佳。他几步上前,接过尚师徒递来的马缰,身子一跃便上了马背。同尚师徒一样,上马后,裴元庆下意识地想用双腿夹紧马腹,随后便踩到了马镫。他双腿修长,而这匹战马只是普通的马,体长自然比不上乌云驹。此刻踩在马镫上,倒显得有些憋屈。
但这并不妨碍裴元庆感受马镫的奇妙之处。他在马背上轻轻晃动身体,有了马鞍的辅助,无需时刻担心从马背上滑落,再加上马镫……
裴元庆突然双腿发力,从马背上站了起来。
“妙啊!”裴元庆挥动手中的八棱梅花亮银锤,不禁出声赞叹。有了这两样东西,他便能在马背上毫无顾忌地发力。虽说对于他这样精通骑术的顶级武将而言,这些物件带来的加成不算特别显著。可到了他们这种层次,哪怕只有一成甚至半成的提升,所能发挥出的威力也是相当惊人的。
而且,裴元庆身为骑兵将领,深知这两样东西能给一支骑兵带来怎样的突破。
就算是骑术一般的骑士,有了这两样东西的辅助,也能与骑术精湛的骑兵相媲美。单就这两样物件,便能提升一支骑兵三成的作战能力。可别小看这三成,有了这三成的提升,裴元庆有十足的把握,能将部队的战损降低一半甚至更多。
“有了这两样东西,确实能极大地弥补我军将士骑术上的不足。”裴元庆翻身下马,看向杨桐说道:“只是不知,那铁片又有何用处?”
“回虎侯。”一旁的沈甲赶忙回应:“战马的马蹄极易磨损,将这铁片钉在马掌上,有助于战马长途奔跑,还能大幅降低马失前蹄的几率。”
“原来如此。”裴元庆点头表示明白。
“只可惜,这马掌虽容易打造,但要钉在马蹄上,却颇为困难。若想在十五日内为一万五千匹战马钉上马掌,实在是难如登天。”沈甲苦笑着说道。
裴元庆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看向杨桐道:“陛下,臣有一言。”
“将军但说无妨。”杨桐有些意外地看向裴元庆。
“这马鞍和马镫,能大幅提升我军骑士的战斗力。然而这马掌,臣以为,既然时间紧迫,只需为军中将领的战马钉上马掌即可。其余将士,配备马鞍和马镫便可。毕竟草原之上,战马众多,我军完全可以以战养战。即便原本的战马失蹄,我们也能从**厥人那里抢夺战马换乘。不知陛下意下如何?”裴元庆抱拳说道。
杨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啊,虽说马掌对战马有保护作用,但如今时间紧迫,马掌之事可以日后再慢慢解决。以裴元庆的本事,再加上徐世勣和杜君绰,驰骋草原还会担心没马可用吗?
至于马鞍和马镫,拆卸与装备都较为简便。
“若只需打造马鞍和马镫,十五日内应当可以完成。”沈甲听了,心动地说道。
杨桐交付的任务,最难的便是为一万多匹战马安装马镫。若去除这一项,他们甚至无需专门为战马安装装备,只需在这十五天内全力打造出所需的马鞍和马镫即可。虽说任务依旧繁重,但只要多找些人手赶工,再配合杨桐提出的流水线作业方式,十五天内再打造六千副马具还是可行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呐!”杨桐听后不禁摇头笑道:“是朕要求过高了。既然如此,便依虎侯所言。另外,将那千匹已钉好马掌的战马,分给此次出征的将校。虎侯乌云驹的装备,着人量身打造,务必从速。”
“臣领命!”沈甲听了,大喜过望,躬身应道。
乌云驹无论体长还是身高,都远超普通战马,制式打造的装备并不适合它,必须量身定制。
“此番打造马具,乃军中要事,当以军规处置。打造器具可积累军功,此次战役前方将士所获军功,将分出半成给工部。当然,若出了问题,同样要军法处置。”杨桐神色凝重地说道。
虽然还未全面推广,但杨桐已在工坊试行军功制。诸如兵器、铠甲以及像这马具之类朝廷指定物品的打造,或是研制出实用利民的物件,都可获得军功。只要积累到一定程度,便可升官晋爵。
不过,这些功勋并非凭空可得。就像军中装备,战士们在前线立功,会分出一部分功勋给工部。民生设备则另有一套记功流程。目前,这些举措还仅在工部试行,尚未全面推广。毕竟,即便推广,这些工匠所获功勋也还不足以让他们升官加爵。没有实际事例和成绩,一切都是空谈。只有二者兼具,才能在推广之时,堵住众人之口。
“谢陛下!”沈甲及周围几名工匠听了,一个个兴奋得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加官进爵,这不正是他们加入工部所追求的吗?
“尽快着手吧。”杨桐伸手虚扶,扭头看向裴元庆和尚师徒道:“两位将军切磋一场,想必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喏!”裴元庆和尚师徒拱手行礼,向杨桐告辞后,并肩离去。
杨桐则留在匠坊,他还有一些细节问题,要与沈甲等人商议。
话说回来,尽管已经知晓缘由,但裴元庆终究还是有些难以释怀。他纵横沙场半生,还是首次在一对一的较量中输给他人。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输了就是输了,哪怕无人知晓,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文忠!”走出匠坊,裴元庆叫住尚师徒。
“虎侯有何事?”正打算回家的尚师徒,疑惑地看向裴元庆。
“此番出征,我会为你寻一匹良驹。待我凯旋而归,你我择日再战。”裴元庆看着尚师徒,沉声说道。
“好!”尚师徒听闻,大声应道:“如此,便多谢虎侯美意了。”
“告辞。”裴元庆拱手作别,转身离去。
尚师徒望着裴元庆的背影,不禁苦笑摇头。这位虎侯的性子,实在是太高傲了。
……
接下来的几日,洛阳城的百姓明显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是不是要打仗了呀?怎么最近总有大批战马被送来。今天我出城时,路过洛逸马场,那边都戒严了。远远望过去,里面的战马少说也有几千匹呢。”午后的阳光仍带着些许余热,三三两两的百姓聚在街头巷尾,议论着城里近来的状况。
“不太可能吧。要是打仗,也没见朝廷征发民夫啊。”
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在这个时代,运载能力有限,一般打仗都会征发大量民夫运送粮草。通常一支五万人的部队出征,后勤就得征发十万甚至更多的民夫。那些听起来规模浩大的战役,实际上很多是把民夫数量也算进了正规军,所以才显得人数众多。而实际上,真正负责打仗的,有时候连三成兵力都不到。
“谁知道呢。说不定陛下又有什么重大举措。听说朝廷研制出了新的华夏犁,明年就要推广到地方。或许这些马是用来运送华夏犁的吧。”
“你见过谁家运送东西用战马的?而且最近几天,从洛逸那边调回来不少屯田的军队呢,肯定是要打仗。”
自三征韩国天下大乱起,乱世已持续近十年。对于百姓而言,自然是厌恶战争的。但如今朝廷有中兴之望,虽说自杨桐掌权以来,除了对付**厥外,还未曾对诸侯动过兵。可今年秋收过后,关东地区罕见大丰收,朝廷财力充实。有些经验的百姓大概觉得,打仗恐怕难以避免。至于何时开打,却无人能说得准。不过,对于可能打仗这件事,基本上从上到下,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心里都有了些准备。
随着大量战马被送至洛阳,以及八千洛逸大军调回洛阳,洛阳城的气氛愈发凝重。
在这种氛围的影响下,这几日朝堂之上,大臣们围绕战争一事各抒己见。打仗是必然的,可究竟先对哪家诸侯下手,却争执不下。有人觉得该攻打右北平,有人认为太原相对更容易拿下,还有人主张驻军洛阳,先收复故都大兴(长安)。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计算,朝廷如今该如何出兵,才能不影响民生。
听着大臣们在堂下各执一词,杨桐自己都有些发愣。他心里想着: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打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