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将军,您这究竟是何意?”临戎城内,窦骁面色如墨,双眼死死盯着秦琼,那眼神似要喷出火来。两名秦琼亲卫如两座铁塔,将他牢牢反剪,窦骁虽也有些能耐,怎奈这亲卫皆是历经无数恶战洗礼的老兵,实力强劲非凡,他哪里挣脱得开分毫?
窦骁满心怨愤,若不是秦琼骤然发难,自己怎会如此轻易便遭擒获。想这临戎城,本就是他窦家的地盘,三千家将近在咫尺,如今自己身为少将军,却在家门口被人生擒,这传扬出去,实在是颜面扫地,叫他如何不恼?
秦琼对窦骁的愤恨视而不见,目光如电,扫向四周那一圈将他们重重围拢、虎视眈眈的临戎卫士,冷哼一声,声若洪钟般喝道:“吾乃陛下钦封之左威卫将军,河套境内所有将士,皆受吾管辖。尔等是何人统领之部,莫非要造反不成?”
一众临戎卫士听闻此言,竟无一人有丝毫反应。他们本就是窦家私兵,只听窦家调遣,秦琼即便身为左威卫将军,又能奈他们何?
窦骁听闻,面色瞬间剧变。造反这罪名,他窦家可担待不起。当下,他强压怒火,沉着脸道:“秦将军,您这话是何意?这些人皆是我窦家之私兵!我窦家乃堂堂西凉大族,养些私兵,又有何错?”
“私兵?”秦琼心中已然明晰陛下为何要派人替换窦炽,冷笑道:“身着我隋军军装,手持朝廷拨予边军之武器,窦家这中饱私囊的手段,末将实在是望尘莫及啊。”
“秦琼,休要血口喷人!我父亲对陛下之忠心,日月可鉴!”窦骁面色涨红,厉声怒喝。
“是吗?”秦琼哂笑一声,“你窦家私兵,竟敢公然将武器指向朝中大将,这份忠心,确实‘日月可鉴’,只可惜今日天公不作美,日月未能瞧见呐。”
“哼,你突然出手,谁知你是否心怀不轨?”窦骁梗着脖子,毫不示弱。
“放响箭!”秦琼冷哼一声,懒得再与窦骁多费唇舌。依朝廷规制,虽允许世家门阀养士,但公私务必分明,且一县之县尉、千牛卫校尉以及刑狱衙门,皆由朝廷直接任免。可自己入城已然一刻有余,却未见这三部之人,恐怕这三部早已名存实亡。
秦琼身为左威卫将军,平日无权过问郡中事务,却未料到窦家竟敢如此张狂,直接将临戎这三部给废了。
“咻~”随行一名亲卫动作如电,迅速弯弓搭箭,一枚响箭如流星般射向天际。
窦骁面色阴沉似水,眯起双眼看向秦琼,冷冷道:“叔宝兄,莫要逼人太甚。你不过是左威卫将军,无权过问政事!小心我父亲向陛下参你一本!”
“参我?”秦琼闻言,冷笑连连,“本将军此来,可是奉了陛下诏令,不然怎能调得动边军?”
什么!?
窦骁听闻,心中猛地一慌。自家之事自家知,他们父子在河套所做之事,多有违背朝廷政令之处,难道陛下已然察觉?
“秦将军!”恰在此时,远处窦炽带着一群家将,如一阵疾风般急匆匆赶来。瞧见被秦琼亲卫擒住的窦骁,窦炽面色一沉,看向秦琼道:“秦将军,您这是何意?”
“奉陛下之令!”秦琼扭头看向刘仁轨,刘仁轨面带微笑,站出身来,取出一道诏书,朗声道:“诏令到日,擢升窦将军为太尉,诏书一至,即刻随军入朝,不得有误。”
窦炽面色瞬间大变,他实不愿回朝。他心中清楚,回朝之后,必将面临诸多麻烦。当初离开朝廷,便是为了避开这权力争斗的漩涡。且从卢楚书信可知,近来世家门阀正谋划大事,他实在不想被卷入其中。但如今看来,天子似乎已察觉到什么,故而此时召他回朝。
看着刘仁轨手中诏书,窦炽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凶光。
“所有人,放下武器,即刻投降!”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将领率领大批官军,如猛虎般冲入城中。他们一言不发,迅速抢占城门、城墙,一张张弩箭在城头上架起,冰冷的锋芒,齐齐指向城中仍在包围秦琼的窦家私军。
“这……”窦炽面色难看至极,看向秦琼道:“秦将军,这是何意?”
“太尉明鉴,城中这些将士,并非朝廷正规兵马,却手持朝廷兵器,身披朝廷铠甲,冒充朝廷军队,此乃重罪!”秦琼目光如刀,冷冷看向窦炽,“末将虽无权过问政事,但河套之地各县驻军,皆受末将节制。如今出现大量朝廷编制之外的军队,末将有理由怀疑有人蓄谋造反,必须予以捉拿,违抗者,杀无赦!”
“这些……是我窦家之私军、护卫!”窦炽咬着牙说道。
“数量如此庞大,且这些私军,竟有何权力执法?末将一路走来,见这些人公然收取城门税,还妄图替代刑狱衙门、千牛卫校尉之职责,这又该作何解释?”秦琼声色俱厉。
这……
窦炽一时语塞,看着边军迅速占据各处要地,将窦家私军从城墙上驱赶下来,他心中虽有万般不甘,却不敢再多言。此时说错一字,秦琼虽未必敢杀他,杀窦骁却是易如反掌。
秦琼目光一扫,冷哼道:“还不都给我放下兵器,你们真当朝廷律法是儿戏不成?再有冥顽不灵者,一律杀无赦!”
“杀无赦!”城墙上,牛进达高举手中战刀,厉声怒喝。
“杀无赦!”“杀无赦!”
一名名边军齐声高呼,手中刀枪剑戟高高举起,洪亮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声浪,在整个临戎城上空汹涌回荡,直冲九霄。
这些边军,皆是常年与各族厮杀,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精锐。窦炽虽也精通用兵练兵之法,但怎敢大规模公然练兵?窦家这些私军,无论精神面貌还是士气,与这些身经百战、训练有素的边防军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仅是这股声浪,便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当啷~”
一名窦家私军率先扔下兵器,双手抱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选择放弃抵抗。毕竟投奔窦家,不过是看中窦家势力,想在这偏远之地求得庇护。加入不过两年,又怎会有太多归属感?要他们为窦家与朝廷精锐拼杀,他们可不愿做这等傻事。
随着有人带头,更多人纷纷扔下兵器,跪地请降。窦炽父子面色愈发难看,这意味着窦家在河套数年的经营,今日恐将化为泡影。
“牛进达!”秦琼见私军已被震慑住,大声喝道。
“末将在!”之前率军入城的年轻将领拍马疾驰而来,来到秦琼身边。
“将这些人,全部押往狂风寨,另调五百人马,镇守临戎,擢升一名县尉。稍后,本将军会向朝廷请命,在临戎重新组建刑狱衙门与千牛卫校尉两部。”秦琼面色冷峻,语气森然。
窦炽只觉嘴角发涩,这一刻,他有些理解卢楚为何如此疯狂。窦家在临戎数年的经营,杨桐只需一道诏令,便可让其数年之功毁于一旦。这一次,他深切感受到世家门阀的地位,已被杨桐削弱到何种程度。以往,窦炽这般行为,根本算不得大错,律法虽有限制,可皇帝大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像如今这般严格执行律法。
“喏!”牛进达可体会不到窦炽的复杂心境,迅速应了一声,便指挥人手在城中找来绳索,将这些人五人或十人一绑,押往城外。
“事情既已了结,可否放了我儿?”窦炽面色阴沉,缓缓说道,“老夫年事已高,此番入朝,还需爱子在旁照料,望将军体谅一二。”
秦琼正欲答话,却见刘仁轨抢先一步,微笑道:“老将军,还请海涵。陛下早闻窦骁之才,此番在下前来上任,向陛下求一主簿,陛下已将窦骁点给在下,恐怕无法陪太尉回朝了。”
“你是何人?此处何时轮到你说话!?”窦炽一听,顿时大怒。从一开始,他便看这年轻人不顺眼。明明只是个后辈,却一副目中无人之态,实在令人厌恶。此刻见他竟要扣押窦骁,窦炽如何能忍?
“南阳刘仁轨,此番受陛下钦点,接任河套刺史之职,有诏书为证。此外,关于窦骁的调令也在此,太尉不妨一看。”刘仁轨依旧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窦炽怔怔地接过诏书,面色难看地展开查看。诏书所言,与刘仁轨所说分毫不差。他心中惨然一笑,陛下这是丝毫不留余地啊。说是留下做主簿,实则窦炽心里明白,这是杨桐将窦骁留在河套当人质呢。
此番入朝,必将卷入皇权与世家门阀的争斗之中,杨桐这是逼自己站队啊!而自己,根本别无选择。
“罢了~”良久,窦炽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慨然长叹一声,道:“老臣这便启程,前往洛阳。”
他再次选择了妥协。想当初王世充权倾朝野,多次折辱窦炽,甚至将他叔父窦凉的遗孀生生凌辱至死,窦炽都一直隐忍不发。如今面对大权在握的杨桐,窦炽依旧选择了妥协。家国天下,窦炽以家为先,国在家后,其他世家门阀又何尝不是如此?
“太尉,慢走。”刘仁轨微微行礼。待窦炽离去,他立刻命人将窦骁软禁起来。这一幕,看得秦琼心中暗暗咋舌,这文人翻脸,当真是比翻书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