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都清楚,任何一个势力刚起步那会,那可都是状况百出,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嘛,宇文家也逃不过这定律。
宇文成都从李密那儿借了兵马,已经打下了些根基。现在他想在江南干出一番大事业,那就得摆脱李密的掌控,李密封给他的官职自然不能再用。不管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朝廷,朝廷的认可可是至关重要的,这也是上官修这次进洛阳的主要原因。
在这之前,朝廷里头可热闹了,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
宇文成都这号人物,未来肯定是天下一统路上的绊脚石,不过就当下而言,对杨桐和满朝文武来说,他就是个小角色,跟李密比起来,危害小多了。杨桐现在除了琢磨着怎么拿下蜀中,最头疼的就是二李。
李密这人,再怎么被人诟病,实力摆在那呢。除了宇文成都,杨桐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还有谁能帮他牵制李密。
杨逢不行,裴松也没这能耐,论实力、论名望,都不是李密的对手。别看李密在历史上名声不咋地,可到了如今这地步,一般人根本就没法牵制他、分化他,江南那些小军阀,就更别提了,差太远了。
宇文成都倒是有这潜力,可传国玉玺这事儿,在杨桐心里就像一根刺。
这玉玺对杨桐的重要性,那是不言而喻的。有了它,杨桐下的每一道诏书才名正言顺,有了它,杨桐就仿佛能代天封神,这可是杨桐势在必得的东西。可现在呢,被宇文成都转手送给了李密。
先不说宇文成都心里有没有把朝廷当回事儿,在这乱世,跟诸侯谈忠诚,那不是开玩笑嘛。就说以后,李密要是因为得了玉玺就膨胀得称帝了,那对隋室的打击,可就太大了。
就算杨桐能马上把李密给收拾了,隋室受到的损伤也很难弥补。
第二天早朝,上官修代表宇文成都来朝见,献上了李密封给宇文成都的官印,这意思很明显,就是表明愿意接受朝廷调遣,脱离李密。
“平身吧。”杨桐坐在龙椅上,看着一脸严肃的上官修,伸手虚扶了一下,眼睛没看冯勇递上来的官印,而是紧紧盯着上官修说:“宇文成都将军,朕对他那是相当欣赏。当年江都之战,十八路诸侯都畏畏缩缩不敢向前,宇文化及那逆贼还弑君,只有宇文成都敢跟他父亲宇文化及决裂,率先攻入江都。虽说没能救下先皇和满朝文武,但这份忠勇,朕心里还是很感激的,所以才赦免了宇文家。”
上官修听着杨桐这番夸赞,心里可高兴不起来。他心里明白,杨桐这话就是客气客气,接下来要说的,估计没什么好话。
“但私藏玉玺这事儿,朕可不觉得是忠勇之士能干出来的。”杨桐盯着上官修,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把事情给定了性,“这玉玺,就是宇文家拿的,朕心里有数。”
上官修一下子就懵了,张了张嘴,昨晚准备了一晚上的话,在杨桐这么笃定的态度下,一句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上官修才开口:“陛下怕是有所误会,这事儿,其实并无……”
“真凭实据?”杨桐笑了笑,“不久前,周法尚将军在江都皇宫附近发现一座宫女的坟墓,巧了,这宫女就是当年看管玉玺的。江都大乱之后就没了踪影,给她立坟的,正是宇文成都将军。也就是说,最后见到她的人就是宇文成都,要说这是巧合,也太巧了吧。”
上官修心里一凉,这下,再多的话也没用了。
“宇文成都想要官职,朕可以给,但玉玺必须给朕拿回来。不然,他私藏这东西,到底想干什么?”杨桐看着上官修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上官修一听,额头直冒冷汗,赶紧躬身说道:“陛下有所不知,当初宇文成都将军确实得到了玉玺,本想着等陛下重掌朝政后就归还朝廷,可没想到被李密知道了。李密还拿宇文家老小来威胁,实在没办法,才把玉玺交出去。宇文成都将军也是因为看不惯李密的为人,才想脱离他,向朝廷称臣。”
“原来如此。”杨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事情到底怎样,他也不怎么在意了,宇文成都远在江南,他也拿人家没办法。不管上官修这话有没有漏洞,他就是需要一个台阶下。这理由听起来也说得过去,既帮宇文家撇清了关系,还顺带拍了自己马屁,不管心里受用不受用,面子上的事儿算是过去了。
“既然宇文成都有这心思,那朕就给他正了这折冲校尉的职位,冯勇。”
“喏!”冯勇把之前上官修呈上来的官印又交还给上官修。
“这……”上官修一脸惊讶地看着杨桐。
“现在这折冲校尉的职位,是朕亲自封给宇文成都的,和李密可没关系。你回去告诉宇文成都,不管怎样,玉玺是从宇文家手里弄丢的,这份责任,宇文家必须担起来。要是能给朕把玉玺抢回来,朕就封他为征南将军;要是做不到,朕就另找能人去夺回玉玺,那征南将军的职位,可就没他的份儿了。”杨桐看着上官修,不紧不慢地说。
上官修心里苦啊,但也只能点头。起码现在这折冲校尉的职位,李密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罢免了。至于征南将军,也只能看以后了。就宇文成都现在的实力,想跟李密对着干,那是不可能的。宇文成都再厉害,就算赢李密十次,李密也未必伤筋动骨,可宇文成都只要输一次,对刚起步的江南势力来说,那可就是致命的打击。
“臣代宇文将军多谢陛下。”上官修接过冯勇递来的官印,躬身谢恩。
杨桐示意他退下,然后看向一众文武大臣说:“传国玉玺,那可是国之重器,现在落到李密手里,朕想把它讨回来,各位有什么好主意?”
如今,关东已经被杨桐稳住了,李密还占着南阳、豫州不少地盘,还有扬州的一部分。虽说他没有一整个完整的州郡,但论实力,可比窦建德还强,那可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诸侯,治下有八百万子民,差不多是朝廷治下人口的三倍。真要动手去抢玉玺,朝廷还不一定能赢。但不管李密势力多大,只要他一天还是隋臣,这玉玺就不该被他私吞。
“陛下。”卢楚站出来,躬身说道,“那李密是文帝时名臣之后,理应知晓大义。臣觉得,可以派个人去传诏,让李密把玉玺交还朝廷。要是朝廷贸然进攻,反而显得没气度。”
这说白了就是先礼后兵,要是李密不遵诏,到时候朝廷就能号召天下诸侯一起攻打他。就算李密手下兵马再多,也挡不住天下诸侯的围攻。
杨桐点了点头,看着大臣们说:“不知道哪位爱卿愿意走这一趟,为朕分忧?”
这时,太尉王拓站了出来,躬身道:“老臣当年和李密的父亲有交情,愿意代陛下前往南阳,说服李密交出玉玺,归还朝廷。”
王拓可是昔日大儒的族子,也是经学大家,在士林里那是相当有名望,和卢楚不相上下。之前他一门心思钻研学术,杨桐掌权后,他也不太参与朝廷里那些利益纷争,很少发言。这次为了避免朝廷和李密起冲突,主动请缨去游说李密。
“王太尉要是去,朕自然放心,那就劳烦太尉走一趟南阳了。”杨桐点了点头,现在确实不是和李密开战的时候。王拓名声在外,就算李密不想交出玉玺,也不会轻易为难他。
定下了王拓去南阳的事儿,杨桐又和大臣们商量了一番关中来年的发展计划,这才宣布退朝。
“景升公,今天这事儿,还得多谢您帮忙。”上官修跟着卢楚走出乾阳殿,笑着躬身说道。
虽说事情没完全如他所愿,但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让朝廷认可宇文成都,好让宇文成都在大义上不用再受李密节制,现在目的也算达到了。至于玉玺的事儿,就看朝廷和李密怎么交锋了,宇文家现在可没那实力去得罪任何一方。
卢楚冷冷地看了上官修一眼,摇着头说:“元明啊,退朝之后就赶紧收拾行李回江南去吧,这洛阳城,你可不能久留。”
上官修一愣,看着卢楚的脸色,心里明白,自己之前隐瞒玉玺的事儿,现在又把责任推给李家,把这位当朝太傅给惹恼了。
大家都知道李家世代豪强,可不知道卢家的家世一点也不比李家差,卢家同样是世代豪强。这两大家族一直都有姻亲关系,卢楚的夫人就是李密的妹妹。现在上官修为了撇清宇文家跟玉玺的关系,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李密,卢楚能不生气嘛。
“景升公,您可别生气。实在是当时形势所迫,这玉玺现在确实在李密手里,我也不是故意……”上官修斟酌着用词,想让卢楚消消气。
“哼!”卢楚冷哼一声,甩袖就走。
上官修看着卢楚的背影,只能苦笑。今天这事儿之后,两家怕是很难再谈交情了。他心里清楚,李密可不是什么良主,这次朝廷派王拓去南阳,估计是白跑一趟。
上官修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朝廷和李密相争,对宇文家来说反而是好事。反正现在不管自己说什么,卢楚都不会领情,何必自讨没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