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讲,那个上官修就相当于被卢楚给撵跑啦?”夜幕降临,杨桐领着裴翠云去阴姬那儿混饭吃,一边听着冯勇唠着今儿洛阳城里那些有趣的事儿,忍不住乐呵着说道。
这皇宫呐,如今是越发地金碧辉煌了,可也显得愈发冷清了些。倒不是说人丁稀少,而是少了那么一股子烟火气。杨桐走到哪儿,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场面。日子久了,也就只有裴翠云和阴姬能跟他像平常人那般唠唠嗑。
对于上官修这人,杨桐倒也不是真就有多上心。论本事,他也就和卢楚、崔宏这些老臣在一个水平线上。倒不是说上官修没能力,只是杨桐身边有岑文本、杜如晦、宇文宬这些一等一的智囊,像卢楚他们这些人,要不是靠着家世背景和资历撑着,论能耐在朝堂上也就是第二梯队,还远远算不上拔尖的那类。宇文成都就算再英明神武,那号召力也比不上天子的名号来得响亮。
顶尖的谋士暂且按下不表,只要朝廷还有一丝希望,能力越次的人就越乐意抱紧朝廷这棵大树。这可是大隋好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深厚底蕴,任哪个世家门阀都没法比。哪怕隋室的威风在杨广那时候就已经消散殆尽,这一点却始终不会改变。
杨桐这会儿说起这事儿,也就是闲得无聊,权当听个乐子罢了。
“没错嘞,下朝之后,上官修他们一伙人就灰溜溜地搬出了卢府,也没多耽搁,麻溜地出城去了。”冯勇笑着说道。
照理说,上官修好歹也是个有名望的士人,又和卢楚有着旧交情,就算事情办完了,卢楚也该留他住上几天,尽尽地主之谊才是。
可这次卢楚直接下了逐客令,看来卢楚是真的火冒三丈了。
“这也怪不得人家。”阴姬给杨桐添了杯茶,笑着说道,“太傅的夫人可是李密的妹妹,卢家和李家,一直以来关系都铁得很。这次上官修把传国玉玺这档子事儿全推到李密身上,太傅能不恼火嘛。”
世家门阀之间,向来爱通过联姻来拉近关系。说实在的,天下虽说广袤无垠,可这些世家大族高傲得很,没有足够硬气的家世门第,哪有资格跟他们攀亲?所以在这个圈子里头,家世越显赫的家族之间,多多少少都沾着点亲、带点故。
杨桐听了,微微一笑。他倒是忘了,自己这位皇嫂本就是世家出身,对世家门阀之间的这些弯弯绕绕,可比他清楚多了。
“陛下可是在忧虑那李密?”阴姬满脸担忧地望着杨桐,“臣妾在颍川的时候就听闻,那李密在南方势力大得很。如今朝廷才刚有点起色,要是能不跟他起冲突,陛下还是避着点为妙。”
杨桐点了点头,其实他倒不是特别担心李密。要是李密真敢把传国玉玺据为己有,杨桐就有十足的理由号召天下诸侯一块儿讨伐他。到时候朝廷就能名正言顺地把南阳给占了。
甚至杨桐可以暂且先不管传国玉玺,谁拿着玉玺,就收拾谁;谁势力壮大了,就打压谁。再狠一点,就算把玉玺拿回来了,也装作没这回事儿,就这么一路干下去。就算没办法一下子平定诸侯,过不了几年,诸侯也剩不下几个了。
当然咯,这也就是想想罢了,事情哪能这么顺风顺水。李世民、杨澡哪个不是人精,怎么会乖乖任人宰割?其他诸侯也都不是省油的灯,真把他们逼急眼了,谁要是敢直接称帝,那可就麻烦大了。这种苗头,杨桐是绝对不会允许出现的。
看来蜀中那边的事儿得抓紧进度了。窦建德那家伙,天晓得他哪天脑袋一热就称帝了,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是有点犯愁,不过皇嫂放心,李密还真没被朕放在眼里。”一想到李密,杨桐虽说重视他的实力,但对他的能耐可是相当瞧不上。
李密这人,典型的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仔细琢磨琢磨,他手下不是没有猛将,宇文成都兄弟,裴元庆也曾在他手下效力。可他倒好,总能凭借自己那独特的“本事”,把这些能征善战的人才给弄没了。王君阔自立山头,裴元庆脚底抹油跑了,现在宇文成都在他麾下,看这局势,和李密分道扬镳也是早晚的事儿。现在李密看着风光无限,实际上比他刚起步的时候弱多了。
要是真干起仗来,杨桐手下的一众猛将就能把李密打得找不着北。瞧瞧现在有点实力的诸侯,李密怕是唯一一个麾下没有顶级乃至一流谋臣武将的。想想都觉得李密怪可怜的。
“妇道人家,不懂啥军国大事,只是我隋室江山好不容易有点抬头的趋势,这可是隋室最后的气运呐。陛下遇事,还是得把社稷放在首位。”阴姬叹了口气说道。
“皇嫂放心,朕心里有数。”杨桐笑着回应道。
……
卢府里头,卢楚怒气冲冲地把一个琉璃盏狠狠砸在地上,琉璃碎片散落一地。这琉璃盏可是卢楚的心肝宝贝,是杨桐亲自赏赐的。不管是雕刻工艺还是通透程度,那都是顶尖中的顶尖。就算现在工部已经掌握了制造琉璃的法子,单凭这雕工,这琉璃盏也价值连城。可现在卢楚想都没想就把它给砸了,可见他心里有多窝火。
“上官修,简直欺人太甚!”卢楚脸色铁青,怒声吼道。
“父亲,虽说上官修这事儿办得确实不地道,但毕竟各为其主,他把事儿推给舅父,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啊。”卢晥满脸担忧地看着卢楚,躬身说道。
“哼!没办法?”卢楚冷笑一声。
“我拿他当君子,以礼相待,昨天还特意问了他。上官修信誓旦旦地说这事儿跟宇文成都没啥关系,我也就没再深究。可今天在陛下面前,他不但承认了,还把事儿一股脑全推到李密身上去了!”
要是上官修仅仅是隐瞒,卢楚还不至于气成这样。毕竟各为其主,上官修这么做也说得过去,甚至卢楚还想着帮他一把呢。可谁能料到,上官修转手就把李密给出卖了,一点都没顾及卢楚的颜面。卢家和李家的关系,朝堂上谁不知道?就算上官修把责任推给杨逢那些人,卢楚都不会这么生气。
卢晥听了,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这事儿到现在,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上官修来的时候,卢楚可是把他当知心好友一样对待,甚至宇文家的事儿,卢楚都打算帮着说情。可到最后,上官修不仅隐瞒了玉玺的事儿,还把责任全推给了亲家李家。结果宇文成都捞着好处了,卢楚却感觉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以卢楚现在的声望和地位,哪能受得了这个?
“父亲,上官修的事儿,以后自有定论。孩儿现在担心另一件事儿。”卢晥比卢楚冷静理智得多,躬身说道。
“啥事儿?”卢楚冷哼一声,余怒未消。
“要是传国玉玺真在舅父手里,而且舅父又死活不愿意还给朝廷,那咱们卢家该咋办?”卢晥神色凝重地说道。
李密是他舅父,不过就卢晥这段时间跟着杨桐所掌握的情报来看,李密野心勃勃。尤其是现在李密隐隐有称霸天下的势头,就算不用亲眼所见,从那些情报里也能感受到他的张狂和野心。这件事由不得卢晥不担心,卢家要是在这事儿上陷得太深,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这……”卢楚听了,眉头紧皱,看向卢晥,摇头说道,“李密不会这么目光短浅的。”
“人是会变的。”卢晥苦笑着说,“就像陛下说的,巨大的利益会让人丧失理智。依孩儿看,舅父现在怕是没多少忠于隋室的心了。孩儿担心,要是舅父不肯交出传国玉玺,卢家可就会被牵连进去。”
“你是说……”卢楚瞪大了眼睛看着卢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拿了传国玉玺却不交还朝廷,想干啥已经不言而喻了。传国玉玺只有在天子手里才有作用,李密要是真不还,那他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卢楚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卢晥。
“这也是孩儿担心的事儿。”卢晥苦笑着点点头。
一旦真像他想的那样,卢家还为李密说话,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地帮他洗白,到最后,整个卢家都可能搭进去。
“不可能!”卢楚皱着眉头,不愿意相信这个可能,但心里却又信了几分。他这个儿子才智、眼光、见解都相当独到,尤其是跟了杨桐之后,看问题的角度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有时候说的话看似离经叛道,可仔细一琢磨,又都在理。只是这番话,让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父亲,恕我直言,就算这话不一定靠谱,但这事儿关系重大,卢家可不能拿家族的命运给舅父打包票。否则,一旦真的像孩儿所担心的那样,就算陛下仁慈不追究,卢家也会遭受不小的打击。除非父亲打算举族迁到南阳去。”卢晥一脸严肃地说道。
卢楚摇了摇头,举族迁往南阳那是想都别想。卢家的根基在这儿,而且卢楚现在贵为三公之一,何必跑去南阳寄人篱下?再说了,卢楚也不觉得李密能比杨桐强到哪儿去。
“这事儿,让我再琢磨琢磨!”卢楚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卢晥退下。关乎家族命运的大事,可不能再凭个人喜好做决定了。
看着父亲略显佝偻的背影,卢晥也叹了口气,默默地躬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