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选派何人随薛万彻、张亮奔赴北海郡,杨桐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北海郡周边,李世民、窦建德等劲敌环伺,要想稳稳守住这块地盘,一般人可没这个本事。杜如晦和岑文本,那可是杨桐的左膀右臂,他自然不会把这两人派去北海郡。
思来想去,要论能与李世民、窦建德抗衡,同时又能让杨桐百分百放心的人,目前他手下之中,宇文宬是最合适的。宇文宬精心打造的情报系统,历经数月的打磨,已经逐步走向成熟。后续主要是情报的收集、分析,以及持续优化这个体系,虽说这些工作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耐心,但旁人即便做得不如宇文宬那般出色,也不至于差到哪儿去。
杨桐计划组建一个专业化的团队,把情报收集、分析,以及经营悦来客栈这类情报产业等事务,进行细致分工,就像后世企业的团队协作模式一样,来高效运作这个情报部门。而宇文宬呢,则前往河北,帮杨桐搭建起洛阳之外的情报网络。
之前封德彝的事儿,虽说已经解决了,可也暴露出不少潜在问题。宇文宬只要还留在洛阳,往后难免会被其他人盯上。再说了,杨桐也不清楚封德彝是否还留着什么后手。思来想去,宇文宬继续留在洛阳,风险明显大于收益,这是杨桐和宇文宬经过一番深入商讨后得出的结论。只是当时李世民与李密的冲突还没爆发,宇文宬离开洛阳后,该从何处打开局面,两人一时也没个头绪。
这一次,李世民与李密的争端突然爆发,可就给杨桐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他终于能够名正言顺地派人接管北海郡的军权了,表面上是提拔虞世基,实际上是把北海郡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不过,这事儿说起来容易,真正操作起来,那可复杂得很。北海郡里,肯定有不少人不愿意受朝廷的管束,以薛万彻和张亮的谋略水平,要应对其中错综复杂的局势,还是有些吃力的,而宇文宬在这方面的能力,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更关键的是,北海郡远离朝堂,没多少人认识宇文宬,他留在那儿,暴露的风险会小很多,能够更安心地为杨桐办事。
送走张亮和薛万彻,叮嘱他们回去赶紧收拾行装,随时待命出发后,杨桐乔装打扮,悄悄去了一趟悦来客栈,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宇文宬。接替宇文宬的团队已经准备就绪,杨桐催促宇文宬尽快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妥当,然后随薛万彻与张亮一同前往北海郡。
“陛下尽管放心,臣已经把各项事宜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了。”宇文宬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恭敬地说道,“不过在臣动身之前,还是得先把陛下的大事给办好。”
这所谓的大事,自然就是杨桐与裴翠云的婚事了。
“你呀,就数你想得周到。”杨桐听了,不禁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
这段时间,洛阳城里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一来,八条水渠顺利开通,这下老百姓再也不用担心旱年缺水的问题了,生活有了实实在在的保障,大家心里都乐开了花;二来,当今天子杨桐马上就要大婚了,新娘还是裴元庆的妹妹裴翠云。
虽说直接封后不太现实,毕竟不管裴元庆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他的出身摆在那儿,裴翠云入宫也只能先封为妃子。至于日后能不能成为皇后,就得看裴翠云自己的本事和运气了。
即便只是封为妃子,可只要裴翠云嫁入皇宫,裴家的地位那肯定是水涨船高,一下子就成了皇亲国戚。这几天,裴元庆整个人都乐开了花,逢人就笑,那高兴劲儿,比在战场上打了一场大胜仗还要畅快。
婚事的各项安排都已经确定下来了,虽说不少人对此颇有微词,觉得杨桐不该娶裴家的女儿,可刚发生封德彝的事儿,大家都心有余悸,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杨桐作对,只能在私底下偷偷议论、抱怨。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杨桐根本没放在心上,也懒得去理会。裴元庆即将成为皇亲国戚,如果他和那些士人走得太近,打成一片,对杨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裴元庆呢,或许是那场梦境的影响,打心底里对士人有一种排斥感。他心里想着,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又不靠你们过日子。尤其是最近,李世民妻子的舅父被李密所杀的消息在洛阳传开后,裴元庆越发觉得那场梦境是上天给自己的警示。如今虽然没能成为诸侯,可成了皇亲国戚,每次看到那些士人明明厌恶自己,却又不得不满脸堆笑、虚与委蛇的样子,裴元庆心里就暗自得意。
“虎侯,您可算回来啦!”早朝结束后,裴元庆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洛阳城里溜达了一圈。哪怕天空飘着细雨,如今的洛阳城也比当初杨林掌权的时候热闹多了。一想到这座城池是自己未来妹夫的都城,也算是自己的根基所在,裴元庆就忍不住挺直了腰板,脸上写满了骄傲。直到快正午的时候,裴元庆才迈着豪迈的步伐,昂首挺胸地回到家中,早有家丁满脸热情地迎了上来。
如今,随着杨桐婚事的消息传开,裴元庆在洛阳城那可是风头无两,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再加上他本身威名远扬,现在裴家的家丁走在外面,那些世家大族的下人见了,都得远远地绕着走。家丁们对自家这位老爷,自然是更加殷勤、恭敬了。
“嗯。”裴元庆微微点头示意,大步走进院子,正好瞧见新文礼与李通几人正在切磋武艺,他顿时来了兴致,快步走了过去。
“主公!”新文礼等人一看到裴元庆过来,立刻停下手中动作,恭敬地行礼。
眼下,他们还只是裴元庆的家将,尚未在朝廷正式任职。
“来,让我瞧瞧,你们的武艺有没有退步。”裴元庆一边说着,一边从兵器架上随手抄起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
“那主公,末将可就得罪了!”新文礼一听,顿时精神抖擞。能得到裴元庆的指点,这对裴元庆麾下的将领来说,可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要知道,裴元庆可不是每天都有这份闲情逸致的。
新文礼手中铁枪猛地一扬,使出一招中规中矩的中平刺。这一招看似普通,可在他手中却威力十足,一枪刺出,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裴元庆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他心想,不知不觉间,新文礼也已经凝聚出自己独特的气势了吗?
裴元庆双锤一摆,脚下步伐灵活移动,随即将双锤猛地一挫,手中双锤就像活了似的,快速转动着,朝着新文礼狠狠砸了过去。新文礼反应也快,连忙施展铁板桥,惊险地躲开了这一击。紧接着,他手中铁枪自下而上,使出一记简单却凌厉的撩枪式,直刺裴元庆的胸腹。
两人虽是切磋,但这一来一回的争斗,那叫一个惊险刺激,看得围观的众人都不禁捏了一把汗,额头直冒冷汗。
“好!”裴元庆微微偏头,双锤侧身下压,顺势一斩,巧妙地化解了新文礼的攻势。要说基础功底的扎实程度,自己麾下还真没人能比得上新文礼。两人你来我往,激战了三十多个回合,最终,新文礼体力渐渐不支,被裴元庆一锤将手中铁枪荡飞了出去。
“主公神勇!”新文礼虽说被裴元庆一招击飞了兵器,可他一点儿也不气馁,反而满脸敬佩地对着裴元庆拱手行礼。
“可惜了。”裴元庆轻轻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地说道。
“可是末将的枪法有什么不足之处吗?”新文礼一脸疑惑,不解地看向裴元庆。
“新文礼,你的枪法,放眼天下,在我看来,也就只有那徐世勣与河北的范愿能胜过你。”裴元庆认真地说道,“你已经凝聚出了自己的气势,只可惜,当初洛阳大比的时候,咱们身在他乡,没能参加。不然就凭你的本事,肯定能位列三甲。别说和那薛万彻、张亮比了,就是那杜君绰,也远远比不上你。”
这评价可相当高了。要知道,当初徐世勣和裴元庆交手时,可是差点击败了裴元庆,他的枪法又快又狠,还十分刁钻,在裴元庆遇到的众多对手里,那可是出了名的厉害。
“主公过奖了!”新文礼连忙谦逊地摇头说道。
“哈哈。”裴元庆突然想起那场梦境中,自己陷入众叛亲离的绝境时,只有新文礼、丘行恭始终不离不弃,一直追随在自己身边。想到这儿,裴元庆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落寞。他看着一脸疑惑的新文礼,缓缓说道:“诸位兄弟,你们追随我多年,如今咱们回到了洛阳,眼瞅着翠云儿也快要大婚了。可你们到现在还只是在这侯府里当着家将,以你们的本事,实在是太屈才了。等翠云大婚之后,我就向陛下请命,为诸位兄弟谋个正式的差事。至于日后的前程,朝廷有既定的制度,到时候就全看各位自己的本事了。”
就算裴元庆对政治再怎么不敏感,他也明白,自己马上就要成为皇亲国戚了,权力肯定会受到一定的限制。外戚干政的事儿,在隋朝之前那可是屡见不鲜,以杨桐的魄力和手段,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呢?
经历了那场梦境之后,裴元庆对权力已经看得很淡了,尤其是梦境中那段众叛亲离的悲惨遭遇,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毕竟以后大家就要成为一家人了,裴元庆可不想因为权力的事儿,让妹妹日后陷入两难的境地,招来陛下的不满。倒不如自己主动放权,落个清闲自在。杨桐虽然没有明说,但裴元庆心里清楚,杨桐对自己手下的这几名将领那可是相当看重的。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也算是为新文礼他们谋个好前程,不枉费这么多年一起出生入死的交情。相比于权力,裴元庆如今更珍惜家人之间的亲情,还有和手下这帮将士的兄弟情谊。要是真让他做个选择,现在的裴元庆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主公,您为何突然这么说呢?”丘行恭听了裴元庆的话,不禁皱起眉头,一脸疑惑地问道。
“为何这么说?”裴元庆笑着看了丘行恭一眼,“马上就要成为皇亲国戚了,以后外出征战的机会恐怕不会太多了。难道你们就甘心在我府里当一辈子家将吗?”
“这……”丘行恭一时语塞,想了想,最终还是点点头,感激地说道:“多谢主公成全。”
“谢主公成全!”新文礼、李通、耿鹏、马勇、周蛟、黄果等人也都一脸严肃,齐刷刷地向裴元庆躬身行礼。
“行了,翠云过几天就要大婚了,咱们兄弟像现在这样相聚的日子,以后可不多了。”裴元庆摆了摆手,神情有些感慨,“刚好,陛下前几日赐下了几坛美酒,今晚咱们兄弟就敞开了喝,不醉不归!”
“好!”众人一听,顿时欢呼雀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看着一群重新兴奋起来的部将,裴元庆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不仅仅是那个梦境,还有一位故人——宇文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