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府,领辖着五郡六十二县,自高祖杨坚开创大隋基业,此地便一直繁华昌盛,享有“龙兴宝地”之美誉。悠悠数十载隋室岁月,河间府孕育出诸多文人墨客、英勇善战的猛将以及足智多谋之士,人杰地灵之名,实至名归。茂县作为河间府的重要城镇,往昔热闹非凡,商人们往来穿梭,贸易兴盛。然而如今,战争的阴霾犹如厚重的乌云,沉甸甸地笼罩着这片土地。特别是近几场战事,徐圆朗所率的军队几乎是连战连败。倘若没有北海郡的大将薛万彻赶来援助,这茂县恐怕早已落入敌手。
在那议事大厅之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沉闷的氛围好似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紧紧地裹住了厅内的每一个人。河间府的大将马泷面色如死灰一般难看,之前在战场上,他差一点就被殷开山取了性命,若不是薛万彻及时出手相救,此刻他已然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徐圆朗端坐在主位之上,神情憔悴又疲惫,眼中满是深深的忧虑。当初他决定与李二郎为敌的时候,就已经预想到对方肯定会兴兵问罪,所以也做了不少的准备。开战之前,他对自己的力量充满自信,河间府地域辽阔,粮草储备充足,更拥有精锐的丹阳兵,综合实力比那四面受敌的李二郎要强上许多。可谁能料到,曾经看起来兵强马壮的河间府军队,在与李唐的军队交锋时,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在这令人压抑得喘不过气的大厅里,只有前来支援的薛万彻和武士昭还在小声地交谈着。“此处地势复杂,山林众多,李二郎此人狡猾多端,最擅长使用奇谋。士昭,你的部下大多是擅长在山地作战的精锐,这处险要之地就麻烦你派兵驻守了。”薛万彻指着沙盘上那片山林茂密的地方,与身旁的武士昭商议着军事安排。他们的交谈声在这寂静得如同死一般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的突兀和不协调。
武士昭点了点头,回应道:“将军但请放心。”他转过头,扫视了一圈那些垂头丧气的众人,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随后又看向薛万彻。
薛万彻微微摇了摇头,抱拳道:“徐公,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和士昭就先告退了,去整顿一下军务。”
徐圆朗听到这话,原本毫无神采的双眼终于有了一点焦距。毕竟是一方的豪强,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急忙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文缺将军这些日子为我河间府费尽心思,圆朗实在是感到惭愧。如今三军的士气低落,招待将军有所不周,还希望文缺不要怪罪。”
“徐公言重了,万彻是奉命前来,自然应当全力保卫河间府。”薛万彻摆了摆手,向众人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和武士昭一起离开了大厅。
“将军,你说这茂县还能守得住吗?”一走出议事大厅,武士昭便苦笑着看向薛万彻,此时他的心中满是懊悔,后悔自己卷入了这场艰难的战事之中。
“守不住。”在四下无人的情况下,薛万彻直接了当地说道,神情十分凝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河间府表面上看起来兵强马壮,可徐公并不擅长军事指挥,本来就不是李二郎那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的对手,更何况咱们还失去了道义上的支持。”
对于徐圆朗以前的一些不道义的行为,薛万彻从心底里就不认可。要不是奉了主公的命令,而且军师也说过,河间府一旦失守,北海郡夹在李唐和窦建德之间,将很难保全自己,河间府是非救不可的,他真的不想来趟这趟浑水。
“那……”武士昭看向薛万彻,眼睛微微眯起,问道:“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呢?”
薛万彻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先想办法拖住李二郎几天。我已经和徐公商量好了,茂县的百姓正在往盐城迁移,实行坚壁清野的策略,延长李二郎军队的补给线,然后慢慢地向后撤退,以此来消耗敌军的士气。”
武士昭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虽说这个计策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让百姓受苦,但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能够和李唐的军队周旋了。河间府的军队中没有优秀的将领,徐圆朗表面上对薛万彻和武士昭很客气,实际上却处处提防着他们,紧紧地握着兵权不放,任由河间府的军队在马泷的带领下,一次又一次地被李唐的军队打得丢盔卸甲。武士昭的崇山军兵力薄弱,而且不擅长打阵地战,而薛万彻新训练的北海郡军成立才几个月,面对李唐的百战之师,就算有薛万彻这样的猛将相助,也很难扭转当前的战局。
“咚咚咚~”
正当两人准备回营去准备战事的时候,城外突然传来了隆隆的战鼓声。两人的脸色瞬间大变,薛万彻眼神一沉,立刻朝着鼓声响起的方向走去,武士昭也快步跟了上去。
在茂县的城外,李二郎已经把阵势摆开了,但是却没有发动进攻。薛万彻和武士昭登上了城楼,放眼望去,只见城外的李唐军队密密麻麻,一片黑压压的,队列整齐有序,军容十分严整。就算他们已经和李二郎交锋过很多次了,可此时看到李唐军队的这股气势,仍然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赞叹。李唐的军队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就算是关中朝廷的军队,恐怕也要稍差一点。至少在薛万彻离开关中的时候,那里的军队还没有这样的威风。
“李唐的军队摆好了阵势却不攻城,这是想干什么呢?”武士昭满脸疑惑地看向薛万彻。薛万彻也是满心的不解,摇了摇头说:“先不要着急,且静观其变吧。”
等到李唐军队的阵型完全摆好之后,只见阵中一个手持浑铁长矛的大汉骑着马冲了出来,来到茂县城下,抬头看向城头,大声地喊道:“我乃唐王麾下的大将罗士信,薛万彻在哪里?快出来与我一决高下!”
罗士信身高八尺,身材魁梧健壮,骑在马上就像是一座雄伟的铁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如同猛兽般的凶悍气息。仅仅是站在那里,隔着城墙都能让人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凶蛮气势,很多河间府的将士看到他这个样子,都吓得脸色苍白如纸。
“将军,不能出去应战啊!”武士昭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看到薛万彻要下城去应战,急忙小声地劝阻道:“这肯定是李世民设下的诱敌之计,将军要是去了,恐怕就会中了他的圈套。”
薛万彻苦笑着指了指周围,说道:“我要是不应战的话,这仗也就没法打下去了。”
武士昭听了这话,转过头看了看四周,只见周围的将士们一个个脸色苍白,胆子小的甚至双腿都在不停地颤抖,心中不禁苦笑了一下,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末将就为将军在旁边掠阵吧。”
“那就有劳你了。”薛万彻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和武士昭一起下了城,骑上了战马,挑选了五百名精锐的士兵,打开城门,策马冲了出去。
这五百名士兵都是薛万彻的亲兵,其中还有一些是从关中带来的精锐之士,河间府军队低落的士气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出城之后,他们在护城河的外面一字排开,虽然人数不多,但是面对李唐军队的千军万马,他们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
在李唐军队的中军大帐里面,李世民望着出城的薛万彻,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五百名精锐士兵,不停地点头称赞道:“没想到这薛万彻不仅有着大将的风范,他麾下的士兵也远远不是河间府的军队能比的,真是一位难得的良将啊,只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薛万彻如今的官职仅仅在路行军道大总管之下,而且是朝廷亲自任命的,一旦在意见上有了分歧,就连北海郡的太守他都可以不给面子。他虽然不是一方的诸侯,却也是一个手握实权的军阀,以李世民现在的实力,还没有办法招揽到他。
“朝廷把这个人派到北海郡,名义上是去辅佐太守的,实际上是去节制诸侯的。”于志宁脸色苍白,咳嗽了几声之后,喘着气说道:“不过,臣看那徐圆朗对他并不是十分信任,处处都在防备着他。主公可以按照计划行事,只要让徐圆朗把薛万彻逼走,这河间府就可以攻打下来了。”
李世民听了之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城外的薛万彻,眼中仍然流露出一丝惋惜的神情。
薛万彻已经骑着马来到了阵前,近距离地接触,更能感受到罗士信身上那股如同实质一般的凶蛮之气,这股强大的压力,如果换做是一般的武将,恐怕光是面对面地站着,就会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薛万彻把手中的长枪一横,正准备开口说话,罗士信却突然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在战马的嘶鸣声中,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着薛万彻冲了过来。
看着那匹被压得不堪重负的战马,薛万彻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手中的长枪一挥,朝着罗士信刺了过去。
“铛~”罗士信双手握着长矛一架,挡住了薛万彻长枪的攻击,紧接着横着长矛刺了过来。他手中的浑铁长矛分量非常重,这一挥刺出来,威力惊人。
薛万彻连忙侧身躲避,随后顺势把长枪一摆,借助对方的力量,把罗士信的长矛挑开,紧接着向前一刺,直接刺向罗士信的咽喉。
罗士信看到这个情况,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连忙向后仰身躲避这致命的一击。正准备反击的时候,胯下的战马却承受不住压力,连连向后退去。
“废物!”罗士信暴跳如雷,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匹累得口吐白沫的战马,猛地一脚踹在了马的腹部。那匹马竟然被他这一脚踹出了一丈多远,伴随着一阵骨头断裂的声音,战马悲鸣了一声之后,倒在地上就再也起不来了,竟然被他一脚给踹死了。
在中军的阵中,李世民看到这个情景,无奈地用手扶着额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而在罗士信对面的薛万彻,也不禁眼角抽搐了一下,这个罗士信的力气,当真是大得可怕。
“再来!”罗士信站在地上,反而觉得更加畅快了,看着薛万彻,大吼了一声,挥舞着长矛又一次朝着薛万彻扑了过来。
如果是一般的将领,在战场上失去了战马,战斗力肯定会大大地减弱。可罗士信从马背上下来之后,气势却变得更加强盛了,手中的长矛就像是一条呼啸着的狂龙,迅猛地刺了出来。薛万彻连忙舞动着长枪进行抵挡,不过才挡了几招,双臂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发麻了,心中大吃一惊,连忙虚晃了一招,骑着马拉开了距离,随后调转马头,朝着罗士信冲了过去。
“铛~”
一道弧光闪过,两件兵器碰撞在了一起。罗士信的身体晃了一下,大吼了一声,双臂用力,震开了薛万彻的长枪,紧接着猛地转过身,长矛连续不断地朝着薛万彻的背后刺了过去。薛万彻急忙一夹马腹,战马突然加速,长枪从下往上,闪过一道寒光,和罗士信交锋了一招之后,奔出了五六丈远才慢慢地停了下来,转过头,神色凝重地看向那如同铁塔一般站在原地的罗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