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士信,勇若苍兕临世!
与罗士信交兵之后,此乃薛万彻心中唯一之念。罗士信舞动那浑铁长矛,每一式皆裹挟着崩山裂石之威。薛万彻自忖气力并非孱弱,然单论脚力,恐连三合亦难以支撑,唯有凭借精妙之技,跨骑战马四处周旋,借马力之助,方勉强能与罗士信战至平手。
罗士信虽勇猛似虎,然舞动长矛之际大开大阖,绝非寻常之赳赳武夫,招式颇具章法。薛万彻跨骑战马与罗士信酣战八十余合,终觉气力耗尽,只得退下阵来。
“将军,您可安好?”武士昭急忙跟上前,望着气喘吁吁的薛万彻,满脸关切问道。
“此人力大无穷,吾非其敌。”薛万彻苦笑着摇头。回想起往昔,他曾与殷开山战得难解难分,本以为殷开山便堪称李二郎麾下的头号猛将,可如今见了罗士信,才知李二郎帐下猛将如云。罗士信这一身本领,恐怕朝中唯有裴元庆能够胜出,尚师徒、徐世勣或许有一战之力,却也不敢言必胜。
至于自己,终究还是稍逊一筹。
“文缺将军留步。”恰在薛万彻见不敌罗士信,欲退兵回城之时,李唐军军阵缓缓分开一条通道,只见李二郎在数名武将护卫下,来到阵前,朝着薛万彻高声呼喊。
虽为敌手,但薛万彻对李二郎并无恶感。毕竟此次事端,说到底是徐圆朗理亏在前。若不是此番前来坐镇北海郡,旨在制衡各方势力,薛万彻实不愿插手此事。见李二郎出来,薛万彻犹豫片刻后,在马背上微微欠身行礼:“万彻见过唐王。”
“久闻文缺将军乃忠孝之士,此番吾兴兵河间府,实因那徐圆朗太过可恶,戕害吾使者,实乃天理难容,吾不得已兴兵而来。此事与虞世基、与文缺将军本无干系,文缺将军何必苦苦相逼,吾实不忍与将军兵戎相见。”李二郎微笑着抱拳说道。
“唐王见谅。”薛万彻点头道,“末将奉令而来,不能轻易退兵。唐王与徐公之事,末将不便多言。但即便徐公有过,河间府百姓又有何辜?还望唐王思之。”
“看来,文缺将军是决意要与吾作对了。”李二郎眼中闪过一抹寒光,面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唐王见谅。”薛万彻深吸一口气,傲然挺立,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罗士信,只见罗士信已然再次握紧浑铁长矛。
“好。”李二郎脸上的阴沉之色瞬间消散,一挥手,示意罗士信莫要动手,微笑着看向薛万彻说道:“人各有志,吾不会强求。今日便不谈这些扫兴之事。吾与将军一见如故,只可惜如今你我身处敌对阵营,否则,定要与文缺将军痛饮一番!”
薛万彻微微皱眉,心中疑惑自己何时与李二郎这般亲近了,莫名地竟生出些许愧意,叹息一声,抱拳道:“唐王见谅,若无他事,末将便先告辞了。”
“文缺何必如此匆忙?”李二郎叫住薛万彻说道,“即便文缺不愿与吾这敌手多言,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你我今日一别,下次相逢,怕是便要在沙场上兵戎相见了。”
“唐王言重了。”薛万彻叹了口气,一时倒不好即刻离开。
城墙上,听闻消息匆匆上城的徐圆朗以及河间府一众文武官员,原本以为会见到一场激烈厮杀,可赶到之后,却只见城楼下,两军阵前,薛万彻与李二郎相谈甚欢。
“他们……在说些什么?”马泷一脸茫然地看向身旁的何轴。
“吾怎会知晓?”何轴翻了个白眼,眉头却微微皱起,“只是这薛万彻,何时与那李二郎有交情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到两名部将这番议论,徐圆朗脸色顿时微微一变,但很快便掩饰过去,只是望着李唐军的阵列,沉声道:“李唐军兵力强盛,此刻拖住文缺,莫不是有何诡计?鸣金收兵!”
“铛铛铛铛~”立刻,便有人敲响了金钟。
城下,薛万彻正听着李二郎天南地北地闲聊,正觉尴尬,突然听到鸣金之声,如蒙大赦,连忙向李二郎一抱拳,调转马头,带着军队朝着城中飞奔而去。
“主公,您方才所言,究竟是何意啊?”直至薛万彻回城,见李二郎并无趁机攻城之意,罗士信一边护着李二郎往回走,一边满脸疑惑地看向李二郎,他听了许久,却一头雾水。
“吾怎会知道?”李二郎耸了耸肩膀,迎上前来的于志宁一行人,留下一脸茫然的众将。
“主公这是……何意?”李孝恭看向罗士信。
“吾问谁去?”罗士信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这莽汉,怎如此说话!”李孝恭挑了挑眉毛,放眼整个地盘,敢这般顶撞他的,也唯有罗士信这个愣头青了。偏偏他还拿罗士信毫无办法,打又打不过,骂的话,这货真急了还真会动手,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着众人一起回营。不能问罗士信,还不能问李二郎吗?
且说薛万彻回到城中,武士昭迎上来,疑惑地问道:“将军与那李二郎从前相识?”
“从未相识,今日算是初次见面。”薛万彻有些茫然地摇头,将之前李二郎跟自己说的话大致讲了一遍,皱着眉道:“那李二郎究竟是何意?”
总感觉哪里不妥,可又想不出问题所在。
武士昭摇了摇头,没有作答。李二郎打的什么主意,他又怎能知晓?只是此事确实透着一股诡异之气。
众人回城之后,徐圆朗亲自前来迎接。
“文缺将军,战况如何?”徐圆朗热情地将薛万彻迎回府衙,满怀期待地问道。
“徐公见谅,那罗士信勇猛如虎,末将非其敌手。”薛万彻有些惭愧地向徐圆朗拱手说道。
“无妨。”徐圆朗摆了摆手,坐下来,看着薛万彻,温和地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若不是文缺将军相助,这茂县,说不定早已被那李二郎攻破了。”
“谢徐公体谅。”薛万彻神情肃然地说道。
之后徐圆朗又和薛万彻聊了些家常,闭口不提李二郎在城下与他交谈之事,而薛万彻也觉得那些没什么好说的。闲聊一番后,薛万彻起身告辞,他还要整顿军纪。今日与罗士信一战,薛万彻深知自己不是罗士信的对手,下次斗将,他是不会再去应战了,只能依靠军队的整体力量。
北海郡军刚刚组建不久,比不上李唐军精锐,应该借此机会,加强训练。不求能与李唐军相媲美,但至少要做到令行禁止。
看着薛万彻离去,徐圆朗的面色变得有些阴沉。
“主公,看来这薛万彻恐怕有二心,否则为何不谈及李二郎与他在城下所言之事呢?”徐圆朗帐下谋士陈晓见薛万彻离开,便凑到徐圆朗身旁,躬身说道。
“哼!”徐圆朗闷哼一声道,“此人是虞世基部将,又非吾直属部下,何来二心之说。”
“并非如此。”陈晓摇了摇头,恭敬地说,“虽不是主公的部曲,但如今双方共同对抗李唐军,此人却与李二郎私下交谈,这不仅对主公不利,更是违背了虞世基的命令。主公何不修书一封,告知虞世基,让他派其他人来掌管北海郡营,以防薛万彻与李二郎里应外合。”
“这……”徐圆朗微微皱眉,虽然心中起了疑心,但他毕竟是一路行军道大总管,还是有一定眼光的。茂县能够坚守到现在,全靠薛万彻与武士昭的功劳。武士昭本是他的部曲,如今却对薛万彻唯命是从,这让徐圆朗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即便如此,徐圆朗还是能分清轻重缓急的,像薛万彻这样级别的猛将,放眼天下也没几个。虞世基再派人过来,未必能比得上薛万彻。
而且说到底,虞世基只是出于道义帮助自己,自己跑去说薛万彻的坏话,虞世基会作何感想?
“此事,莫要再提了。”许久,徐圆朗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虽说他心里对薛万彻之前与李二郎的谈话十分在意,但这个时候,茂县真的不能没有薛万彻坐镇。
“喏。”陈晓见状,只能躬身答应,见徐圆朗没有其他指示,便告辞离去。
看着陈晓离去的背影,徐圆朗轻轻叹了口气。作为一路行军道大总管,他与虞世基交情不错,有些事情,别人不知,他却清楚。这薛万彻可不只是一名普通的北海郡将领,更是朝廷指派的北海郡大将,虞世基即便身为北海郡刺史,也无权随意调动薛万彻。
别说虞世基指派一名将领来接替,就算虞世基亲自前来,也没有这个权力。徐圆朗如今担忧的,不只是薛万彻与李二郎有所勾结,更担心这背后是否有朝廷的授意。
如今朝廷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北海郡,是否意味着朝廷想要借助薛万彻之手,进一步将势力延伸到河间府呢?
多年来,河间府已经很久没有向朝廷进贡了。徐圆朗当惯了土皇帝,自然不愿意将河间府拱手交还给朝廷。
以前徐圆朗没怎么在意朝廷的态度,但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不得不深思。
“来人,把马泷、何轴两位将军请来。”徐圆朗犹豫片刻后,朝着门外喊道。虽说这两人本事一般,但终究是自己人,而且手握河间府重兵。虽然还没打算对薛万彻如何,但徐圆朗觉得有必要和他们通个气,就算不针对薛万彻,也该有所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