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宇文成都并未追来,独孤成虽一路急行军,却未在夜间赶路。次日清晨,修整一夜后,独孤成正打算拔营起寨,这时斥候匆匆来报,前方二十里处有大股部队出没,正朝着这边赶来。
“暂停拔营,准备迎战!”独孤成听闻斥候回报,不假思索,即刻高声下令。那大股部队,具体人数尚未可知,但料想绝非少数。此地乃是平原,四下开阔,并无险隘可守,一旦遭受大股敌军攻袭,唯有依靠营寨勉强抵御。
“可曾探明是何方兵马?”独孤成赶忙招来斥候,焦急询问。
“回将军,只因晨雾浓重,实在未能看清!”斥候低头抱拳,如实作答。
此时正值春寒料峭之际,清晨时分,时常会有薄雾弥漫,不想今日竟被他们不巧遇上。
“再去仔细打探!”独孤成眉头紧皱,烦躁地挥了挥手。他着实未曾料到,这些诸侯联军竟来得如此迅猛。先是李密的军队,此次又不知是李世民还是窦建德的人马。此前倒还未觉怎样,可如今接连遭遇联军大股部队,一股大战将至的紧迫感,陡然涌上心头。
思索片刻,独孤成转头对着一名亲卫,郑重说道:“你,速速往梅山方向而去,若途中遇见主公的部队,即刻向主公求援!”
“喏!”亲卫领命,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
“将军,依末将看,这支军队显然是冲着咱们来的,然而我军所备的守城器械,实在不多啊!”一名偏将快步来到独孤成身旁,满面愁容地说道。
这营寨终究不比城池,虽说具备一定的防护之力,但决然比不上城墙那般坚固。更为关键的是,他们这支部队并未携带投石车、弩砲之类的大型守城器械,且此地一马平川,毫无地利可依。如今与敌军对峙,若是兵力相当,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可若敌军兵力远超己方,除非对方是那等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否则,实难守住。
能被联军选作先锋的部队,又怎会是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
“罢了,如今想撤已然来不及了。”独孤成无奈摇头。敌军距他们已不足二十里,即便此刻他肯舍弃辎重粮草跑路,一旦敌军追来,他这支部队必定会沦为溃兵,届时,连一战的机会都将丧失殆尽。
“报~”没过多久,又有斥候飞奔而来,急切禀报道:“将军,敌军距我军已不足十五里,观其旗号,乃是河北大将王伏宝所部,人数超过一万!”
“王伏宝!?”独孤成心中猛地一惊,这王伏宝可是名震天下的武将。他早年追随杨澡在山东时,便不止一次听闻此人的赫赫大名,都说这王伏宝有万夫不当之勇,取上将首级犹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
“将军,这可如何是好?”偏将听闻,也不禁慌了神。
“慌什么!”独孤成心中虽惊,但此刻绝不能露怯,当下冷哼一声,大声道:“那王伏宝再厉害,难道还能强过爵爷?”
爵爷,便是单雄信。自杨桐封单雄信为忠勇伯后,军中上下便皆以爵爷相称。
单雄信平日里对待士卒宽厚有加,因此在军中极受敬重。即便是雄阔海,在这方面也比不上他。毕竟雄阔海虽勇猛过人,但对普通士卒而言,不像单雄信那般亲近随和。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莫要丢了咱军队的脸面!王伏宝又能怎样?你们可都是爵爷亲手训练出来的兵!”独孤成振臂高呼。
“吼~”一众将士听闻,纷纷振臂呐喊,士气顿时大振。
十里之外,独孤成的大营已清晰可见。王伏宝端坐在马背上,面沉如水,冷冷地望着远处的营寨,双眸之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将军,据斥候来报,这应是杨澡麾下的一支兵马,如此看来,那宇文成都并未诓骗我等,杨澡果然有意撤离颍川。”向雨周策马来到王伏宝身旁,低声说道。
“撤离?哼,没那么容易!”王伏宝冷哼一声,“你率大军攻打营寨,我则领骑兵在外游弋,若对方敢逃,我便率兵追击!”
“喏!”向雨周赶忙躬身领命。
当下,王伏宝率领骑兵从主力部队中分离而出,向雨周则催动大军,气势汹汹地朝着独孤成的大营逼去。待向雨周率军赶到时,却见独孤成已在营外列好阵势。见河北大军杀到,独孤成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如猛虎出山般从阵中冲出。
“我乃元安公帐下轻车都尉独孤成!王伏宝何在?可敢出来与我决一死战?”独孤成将手中大刀用力一指,厉声怒喝。
虽说王伏宝名声在外,独孤成自知绝非其敌手,但此刻营中仅有四千人马,在这空旷的旷野之上,即便有营寨阻挡敌军,也难以抵御对方上万大军。四千兵马根本无法兼顾四面防守,而王伏宝有上万大军,可随时从四面八方发起进攻。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至少能延缓敌军的进攻步伐。独孤成早已给副将下了死令,一旦自己战死,便死守营寨,等待主公援兵。
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出战的。
向雨周见对方竟然要斗将,不禁大笑一声,嘲讽道:“无名小卒,也敢挑战我家将军?先胜过本将军手中的枪再说!”
言罢,他并不急于进攻,而是一拍马腹,挺枪朝着独孤成直刺而去。
见来者并非王伏宝,独孤成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眼见对方挺枪刺来,他不再犹豫,大喝一声,纵马迎着向雨周冲了上去。
“铛~”
刀枪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向雨周只觉双臂一阵发麻,手中长枪险些拿捏不住,心中大惊:这独孤成不过是杨澡帐下一个无名之辈,竟有这般本事?当下,他收起轻视之心,将枪一抖,震开独孤成顺势劈来的大刀,怒吼一声,一招“黑虎掏心”,直刺独孤成胸口。
独孤成冷笑一声,他跟随单雄信多年,这刀法多受单雄信指点。单雄信的刀法,最注重气势。向雨周一招之下便被他的气势震慑,虽说影响不大,但已然落了下风。独孤成一刀斩出,借着这股力道一旋,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再次朝着向雨周斩去,竟似全然不顾对方刺向自己心口的长枪。
向雨周大惊失色,就这么一招下去,虽说对方心脏肯定会被自己刺穿,但自己的脑袋恐怕也会被对方一刀砍掉。独孤成是抱着必死之心出来的,他可不想死,当下只能收枪抵挡。
“咣~”
又是一声刺耳的爆响,向雨周只感觉对方这一刀的力道比之前更大了几分,双臂仿佛瞬间失去了知觉。眼看着独孤成再次抡刀砍来,他心中顿生怯意,这一刀,他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了。
当下,他顾不得形象,身子往下一缩。
“噗~”
“唏律律~”
伴随着一声惨嘶,向雨周的战马被独孤成一刀生生斩成两截,刀锋几乎是贴着向雨周的鼻尖划过,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哪还敢再战,一个“懒驴打滚”避开独孤成紧接着的一记挑斩,连滚带爬地朝着本阵逃去。
看着向雨周逃走,独孤成心中一阵惋惜,同时一股虚弱感涌上心头。单雄信的刀法,最注重气势,尤其是开头这三刀,最为凶猛,第三刀更是借助前两刀的气势,将全身精气神凝聚于一点,但这一刀的消耗也极其巨大,本是准备对付王伏宝的杀手锏,谁知来的竟是向雨周,最终让向雨周逃过一劫,而他自己此刻已没有再战之力!
不过向雨周已被吓得失魂落魄,河北军的士气也随之跌落。眼见无法再建功,独孤成当即放弃追击向雨周,一勒马缰,调转马头,准备回营。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颤动起来,仿佛天崩地裂一般。独孤成连忙回头看去,只见一支骑兵正飞速朝着这边冲来,为首一员大将,头戴金盔,身披金甲,手中一杆大刀在晨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泽。
一股浓烈的杀机铺天盖地般涌来,让独孤成的身躯瞬间僵硬。
王伏宝!
独孤成眸中闪过一抹惊骇,虽从未见过此人,但他确定,眼前这位大将便是王伏宝。那股气势,便是爵爷,也不过如此。
“快,回营!”独孤成猛地回头,对着还在欢呼的将士们大声厉喝,自己却主动朝着王伏宝冲去。此时的距离,他想要冲回营寨已不可能,必须在王伏宝杀到之前,为将士们争取时间。
军中将士还没回过神来,便见对方骑兵中,王伏宝已脱离骑阵,朝着独孤成杀来。两马交错瞬间,独孤成怒吼一声,举刀便砍。王伏宝微微一闪,随后手中大刀寒光一闪,从独孤成腰间划过。正在疾驰的独孤成,突然感觉自己飞了起来,紧接着眼前一黑,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他的半截身子从空中跌落,承载着他下身的战马却还在继续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