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黛,大地已然渐渐回春,远处起伏的山峦已然披上了一层嫩绿。
但见那车架之上,杨桐负手而立,微风轻轻拂动他的衣袂,他尽情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盎然春意,目光悠悠远眺,将这大好河山尽收眼底。在如此时节,能这般悠然自得地领略山河壮美,感叹大自然雄浑气魄者,放眼天下,实乃寥寥无几,而杨桐,无疑便是这寥寥之中最有资格之人。
漫漫旅途,其枯燥程度远超想象。每日困于车厢之内,虽说车辆行驶平稳,车架在当世也称得上奢华无比,然而那如影随形的孤寂之感,恰似汹涌潮水,难以抑制地阵阵涌上心头。
杨桐暗自思忖,自己文化底蕴终究欠佳,若是此刻能出口成章,吟上一首绝妙好诗,那定能为这情境增添不少风采。
恰在此时,“扑棱棱~”一只信鸽如天外飞仙般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杨桐不远处。这信鸽毫无惧意,呆呆立在那里,仿佛正沉浸于对鸽生的思索之中。
一旁的冯勇见状,赶忙快步上前,动作轻柔地将信鸽轻轻抱起,小心翼翼地从信鸽腿上取下一枚竹筒,而后又将信鸽放回地面。接着,他从竹筒中取出一封军报,神色恭敬地呈递给杨桐。
此刻,究竟会是什么消息传来?杨桐心中暗自揣测,缓缓展开军报,待看清报中内容,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雄阔海死了?”杨桐眉头微蹙,原本平静的心瞬间如湖面投入巨石,泛起层层波澜,心情也随之变得格外沉重。
雄阔海是谁?一旁的冯勇满脸疑惑,目光投向杨桐。他自是知晓杨澡,可单雄信与雄阔海在当下这个时代,名气着实不算响亮,毕竟截至目前,能让人铭记于心的拿得出手的战绩,唯有当年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江都大战。
杨桐并未言语,冯勇见此,也不敢贸然多问。
杨桐默默长叹一口气,将军报递给冯勇。在他心中,雄阔海的离世,乃是第一个让他印象深刻之人的逝去,仿佛一颗沉重的石子,砸在他的心间。
战争开启的速度,竟比自己预估的要快得多啊!杨桐心中感慨万千。
为雄阔海默哀片刻后,杨桐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聚焦于这场大战之上。杨澡如今已算是己方势力,在杨桐原本的谋划之中,杨澡这股力量可谓至关重要。敖仓、荥阳、虎牢关形成品字形防御地带,犹如坚固堡垒,本可将联军的脚步牢牢阻挡于此。然而如今经此一败,杨澡的兵力已难以同时兼顾两地。
如此情形,便意味着敖仓和荥阳必须舍弃其一。杨桐踱步回到车架内,一幅巨大的地图赫然呈现在眼前。他静静地凝视着地图上被自己重点标注的几个地方,深知虎牢关乃是接下来抵御中原诸侯的关键所在,若虎牢关不幸失陷,那整个河洛地区将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关东联军的攻击范围之内。以当前手头的兵力,杨桐实难做到全面防御。这般权衡之下,荥阳的战略意义便不得不放弃了,毕竟此次除了河洛地区,河南、河东等地同样需要兼顾。
杨桐心中无奈叹息,自己身为皇帝,河南之地的防守却不得不派人去联络燕山的李去惑来协助。虽说李去惑这几年已多次向朝廷示好,自己也封了他一个校尉之职,但堂堂朝廷,竟需借助一股山贼的力量,说出去终究有些颜面无光。难道这天下,当真再难寻得忠贞之士了?
可令杨桐颇感无奈的是,对于那些割据一方的所谓“忠贞之士”,自己如今反倒觉得李去惑更值得信赖。
“尚师徒所部如今到了何处?”杨桐心中无奈,暗自思忖,算起来,此次抗击诸侯的主力,从兵力上看,朝廷军队还不及杨澡与李去惑所部之和。洛逸大营的五万兵马,加上尚师徒从蜀中带出的三万,再加上河洛地区新训出的两万新兵,总共才十万。而且这十万大军,眼下还有八万尚未赶到。如今整个河洛一带的防御,全仰仗杨澡和那两万新军苦苦支撑。
如今雄阔海战死,杨澡军队溃败,三万大军折损大半。在这般艰难情形下,要想在正面战场上兼顾荥阳与敖仓,着实是难如登天。
“根据昨日传回的消息,已然过了上庸,预计半月之内便可抵达洛阳。”冯勇躬身回禀道。
尚师徒那边可没有满朝文武百官以及宫人仆役的拖累,粮草辎重皆由沿途郡县供给,行军速度比这边快了何止一倍。取道南阳,进入伊阙关,再到洛阳,用时反倒比杨桐这边更短。
“命新文礼率八千步骑,先行赶赴虎牢关。”杨桐沉思片刻后,语气沉稳地下令。
“可陛下身边的防御……”冯勇面露担忧之色,忍不住开口道。
“四万大军,若还能在治地中被敌军打败,那朕这皇帝也不用当了。”杨桐冷哼一声,话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喏~”冯勇心中一凛,赶忙躬身领命,转身跳下车架去传令。
杨桐看了一眼无边山色,顿时兴致全无,转身返回车架之中,继续闭目养神。他的主力大军抵达洛阳还需约一月时间,前方战事已然步入摩擦阶段,河北大军也正朝着孟津一带逼近,大战随时可能爆发。而他却因行军速度受限,只能无奈地缓缓等待,这种滋味,实在糟糕透顶。
“陛下,卢楚求见。”没过多久,冯勇从车架外走进来,对着杨桐躬身说道。
“传!”杨桐摆了摆手,示意冯勇带卢楚进来。
身为一家之主,卢楚出行自然也有车架,只是远不如杨桐的车架这般宽敞舒适。一路舟车劳顿,卢楚看上去比以往憔悴了不少。
“不知卢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杨桐斜靠在龙椅上,半眯着眼睛,神色淡然地问道。
“陛下,如今眼看便要靠近虎牢关,据臣所知,这周遭盗匪横行,陛下为何反倒分派兵马先行?”卢楚进了车架,见到杨桐,不禁皱眉问道。
“虎牢关传来急报,李世民大军已至蚌埠城,与杨澡大军恶战一场,最终杨澡兵败,虎牢关守卫薄弱,朕不得已,只能派人先行支援。”杨桐淡淡地瞥了卢楚一眼,缓缓说道。
“此事虽事出有因,但臣近日都未曾见到虎侯,虎侯乃我朝第一猛将,如今大战在即,怎的反倒不见踪影?”卢楚继续追问道。
“这离间之计,太过拙劣。”杨桐看向卢楚,语气平淡却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卢楚一怔,随即冷汗直冒,佯装茫然道:“陛下此言何意?”
“没什么,朕只是想起些荒唐事。至于虎侯,前些天身体抱恙,朕特准他暂且修养些时日,随后便会赶来。”杨桐看向卢楚,“卢公,你操心的事儿似乎有点多了。”
卢楚赶忙拱手道:“臣不敢,只是此番征战,关乎我朝气运,臣不敢有丝毫懈怠。”
“朕知晓了,多谢卢公好意,朕有些乏累了。”杨桐轻捂额头,声音淡漠。
“喏,老臣告退。”卢楚总感觉杨桐的目光仿若能洞悉人心,让他有种无所遁形之感,不敢在杨桐面前多作停留,躬身行礼后,匆匆离去。
直至卢楚离开,杨桐才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卢楚离去的方向,扭头对冯勇道:“且去在车里撒些盐,去去晦气。”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