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老竟如此厉害?”杨桐目光扫过左右众人,面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往昔岁月的记忆,已然如蒙尘古卷,模糊难辨。然而,隋末年间那些声名赫赫的人物,他多少还留存着些印象。这曾存的名号,杨桐是从军中情报里知晓的,可前世记忆中,却似从未听闻过此人。虽说情报里提及,他与高颎并称北方两大名枪,连苏定方都算是他半个弟子,可苏定方论起武艺,相较徐世勣,终究还是略逊一筹。即便是高颎,如今若与徐世勣沙场对决,怕也难以稳操胜券。而这曾存,竟能将徐世勣压制,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此老虽年事已高,但这一身精妙枪法,懋功怕也稍显逊色。”尚师徒嘴角泛起一抹微笑,缓缓说道,“不过陛下无需忧虑,不出六十回合,此老必定落败!”
杨桐微微点头,深以为然。就这么短短片刻,曾存的武力值已然又有所下降。照这般情形下去,莫说六十回合,再有三十回合,局势怕是就要彻底逆转。毕竟曾存已近古稀之年,能与徐世勣在马上酣战如此之久,甚至还占据上风,放眼当今天下,能有这般能耐者,实在寥寥无几。以如此高龄,还能有这般惊人的武艺造诣,着实让杨桐暗自惊叹。
要知道,曾存此前已然经历了一场恶战,还一举斩杀了力大无穷的梁师泰。虽说其中多凭借巧妙的劲道,但即便施展四两拨千斤之法,自身也需有那四两之力,体力损耗自是不小。
众人正说着话,目光投向下方战场,只见曾存与徐世勣已然交手不过十回合,曾存便已气喘吁吁,手中枪法也开始杂乱无章,徐世勣瞅准时机,渐渐将局势扳平。
“嘿,万象归墟,你可是高颎的传人?”曾存猛地一枪,挑开徐世勣手中银枪,剧烈地喘息着,脸上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双目死死盯着徐世勣,嘿然发声。
“不错。”徐世勣神色从容,气定神闲,看着曾存此刻的模样,在马背上微微拱手,说道,“家师时常与在下提起老将军。恕在下直言,沙场争战,生死由命,老将军又何苦为了些许缘由,兴此无名之师?老将军年事已高,今日即便勣侥幸得胜,也难免落个胜之不武的名声。”
“说我老?”曾存冷哼一声,对于上了年纪的武将而言,最是听不得年轻人提及自己年迈。又想起侄儿惨遭杀害,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狠厉杀机。心中暗自思忖,此子武艺尽得高颎真传,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今日若不将其除去,他日必成心腹大患。可再瞧瞧徐世勣的本事,自己若以寻常手段,怕是难以取其性命,当下唯有使出压箱底的绝招。
念及于此,曾存手中银枪陡然间呼呼转动,发出扑棱棱的声响,紧接着猛然当空一刺,以一种极为奇异的角度,朝着徐世勣迅猛刺去。在场观战之人,刹那间皆感受到一股诡异莫名的气息,这一枪看似缓慢,却又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势,快如闪电。此时此刻,就算是尚师徒这般武艺高强之人,以及单雄信这等猛将,竟也有些难以捉摸这一枪的轨迹。
徐世勣面色瞬间一凛,神情肃穆,死死地盯着对方手中那杆银枪,直至曾存策马近身,这才猛地将手中银枪刺出。
“叮~”两杆长枪的枪锋,在空中精准地碰撞在一起,看似撞击激烈,却仅仅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就在枪锋碰撞的瞬间,徐世勣心中陡然一惊,只感觉曾存手中的银枪,仿若无物,自己这全力刺出的一枪,竟好似刺在了虚无之中。
便在此时,徐世勣但觉眼前一花,曾存那杆银枪在碰触到自己枪锋的瞬间,陡然间炸裂开来,一分为九,宛如一朵盛开的菊花,九道枪影带着尖锐的呼啸,如毒蛇吐信般刺向自己。
徐世勣只觉眉心一阵刺痛,心中更是惊骇不已,实在未曾料到,竟有人能将枪法施展到如此神乎其神的境地。然而,他心中虽惊,却依旧镇定自若,手中银枪瞬间泛起点点寒光,猛地收枪,银枪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毒蛇,收于腰腹之间,冷冷地盯着那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落下的九道枪影,目中隐隐闪烁着神光。一杆长枪仅仅留下一小截护于身前,恰似一条随时准备出击的毒蛇,让人根本无法揣测,他下一枪究竟会刺向何方。
“好小子!”曾存见状,即便双方处于敌对立场,也不禁忍不住大声喝彩。那九道枪影在此刻骤然合二为一,速度陡然激增,仅仅三尺的距离,瞬间便已划过,眼看着那枪锋便要直直刺进徐世勣的咽喉。曾存却在此刻,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心中明白,这一枪,终究是刺不进去了。
“叮~”
一直盘于徐世勣腰间的银枪,陡然如蛟龙出海般刺出,在这千钧一发、间不容发之际,精准无比地钉在了曾存的枪杆之上,猛地一挑,将曾存的银枪挑开。枪锋贴着他的眼皮划过,一下子挑飞了他的头盔,猎猎作响的劲风,吹动着他满头的乌发肆意飞扬。
一缕细细的血线,顺着徐世勣的眉心缓缓滑落,却是那掠过的劲风,撕裂了他额前的皮肤。
81!
杨桐的目光,紧紧落在曾存的脸上。就在那一枪被徐世勣成功击退之后,曾存的神色瞬间变得萎靡不振,往日的神采已然消失殆尽,武力值更是在那一瞬间,陡然跌落到81。可想而知,之前使出的那一招,耗费了他多少的心力与精神。便是杨桐,在那一瞬间,也忍不住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因为在那一刻,曾存的武艺竟猛然飙升了一大截,达到了108的恐怖数值,就算是裴元庆,在寻常状态下,也远远不及这般厉害。
不过,虽说刚才着实惊险万分,但收获同样不小。经此一枪,徐世勣亦是收获颇丰。原本98的基础武力,在成功接下这一枪之后,一下子便突破了99的瓶颈,达到了100点,已然触摸到了人类武力的极限水平。这在杨桐的麾下,已然是第三个基础武力达到如此极限的武将。第一个乃是裴元庆,第二个则是单雄信,而徐世勣便是这第三人。若是没有护国龙将的加持,裴元庆还真未必能够稳稳压制住这两人。
曾存缓缓收回银枪,口中发出一声叹息,目光看向徐世勣,说道:“这一招,绝非万象归墟。”他与高颎争斗多年,同为北方名震一时的用枪高手,彼此的招式,自然了如指掌。徐世勣方才使出的这一枪,与高颎的万象归墟,决然不同。
“五行运转,此乃勣自创的枪法。”徐世勣拱手说道。
“好一个五行运转,虽尚未达到炉火纯青之境,却已然不同凡响。能在这将死之际,见识到如此精妙的枪法,此生亦足矣。动手吧。”曾存看了一眼枪杆之上的缺口,默默将手中银枪扔到地上,目光坦然地看向徐世勣,神色淡然地说道。在这一刻,他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
“休要伤人!”一声厉喝陡然响起,苏定方策马如飞,拍马出阵,迅速来到曾存身边,满脸警惕地看向徐世勣。
“陛下,此人便是苏定方。”单雄信与苏定方曾经交过手,自然认得此人,当下扭头看向杨桐,开口说道。
杨桐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忖,94的武艺,已然接近顶尖高手的门槛,更为关键的是,他还有82的统帅之能,实乃文武双全的难得将领。
“陛下!”就在此时,徐世勣突然在马背上转过头,看向辕门方向,说道,“末将恳请陛下,放过曾将军一命。”
“懋功总是心地善良。”杨桐不禁失笑着点头,目光看向曾存,说道,“老不以筋骨为能,老将军这般年纪,还执意上战场厮杀,难道是窦建德已然无人可用了?”
曾存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冷哼一声道:“陛下休要羞辱于我。今日某既然已然战败,便从未想过苟且偷生。”
“既然懋功为你求情,那你便继续活着吧。”杨桐缓缓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曾存身上,说道,“至于你想报仇,悉听尊便。只是你只知我军杀了你侄儿,便认定此乃深仇大恨,却为何不想想,那些死于你侄儿枪下的冤魂,又该向谁去讨还公道?沙场之上,生死本就各安天命,你却为了一己私仇,贸然前来寻衅,全然不顾大局,看来,你确实是老了。下次若还想来,记得多带些兵马,就这点人,朕还真不放在眼里。可以滚了。”
“你……”曾存眼中怒火熊熊燃烧,死死地盯着杨桐,却被苏定方赶忙拦住。
“老师,若再继续战下去,这一万大军,恐怕都要折损在此,倒不如暂且退兵,再从长计议。”苏定方压低声音,在曾存耳边劝道。
曾存狠狠地瞪了杨桐一眼,满心无奈,终究还是被苏定方强行拉开。
“陛下,如今敌军士气低落,正是大好时机,为何不趁势掩杀过去?”待曾存等人离去之后,单雄信忍不住开口问道。
其余众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杨桐。单雄信初来乍到,以为杨桐是看在徐世勣的面子上,才放过曾存。但跟随杨桐时日已久的众将,却深知自家这位陛下,向来对敌人不会心慈手软。
“士气!”杨桐看向单雄信,微微一笑,说道,“曾存这一败,可绝非仅仅关乎他一人。此老虽已年老体衰,难以持久作战,但在叛军之中的威名,怕是丝毫不亚于那死去的王伏宝、范愿。苏定方更是一直以师礼相待。此番战败,整个叛军的士气,必然会受到极大的影响。这一万大军,又不是毫无反抗之力的死物,等着我们去宰杀。就算我们将他们杀得七零八落,对于叛军而言,也不过是皮毛之伤,无关痛痒。但若将他们放回去,对于叛军来说,才是最为沉重的打击。”
“至于曾存本身……”杨桐目光扫过众将,微笑着说道,“倘若诸位是曾存,还会继续前来寻仇吗?”
众将听闻此言,面面相觑,随后纷纷默默摇头。就算再来,恐怕也不好意思像之前那般,如此嚣张地前来叫阵了。毕竟曾存与王伏宝不同,他已然年迈,王伏宝尚且想着摆脱单雄信的威名阴影,故而敢于挑战,可曾存却早已没了那份锐气。这个年纪的人,往往更看重自己的颜面。
“用一个垂垂老矣之人的性命,去换取一位良将的归心,又何乐而不为呢?”杨桐笑着说道。
众将这才恍然大悟,纷纷将目光投向跟在曾存身边的苏定方,原来陛下是看上这位武将了。
此时,徐世勣已然回到阵前,将战马交给身旁士卒,上前向杨桐复命。
“恭喜懋功,武艺更上一层楼。”杨桐微笑着看向徐世勣说道。
徐世勣苦笑着向杨桐拱手行礼,说道:“陛下谬赞了。若非此老体力不支,方才那一枪,末将未必能够接得下来。此战,末将实在是胜之不武。”
“胜了便是胜了,在这残酷的战场上,可没有什么胜之不武的说法。”杨桐缓缓摇头,目光望向叛军营地的方向,说道,“诸位都去各自备战吧,窦建德想不战而退,可还没问过朕同不同意。”
“喏!”众将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