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
但见那虎牢关城墙上,恰似苍鹰般的木雕,冷不丁陡然向下倾斜。这鹰身之上,整齐有序地排列着四排巨弩,每一排皆安置着九发弩箭。随着城头上将官一声振聋发聩的令下,那仿若雄鹰模样的雕刻,缓缓悠悠地转动起来。一枚枚重达十斤的弩箭,好似咆哮怒号的猛兽,朝着城下踏入三十步范围内的步兵,如暴雨倾盆般疯狂地倾泻而去。每一次仅射出一发,却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且劲道之惊人,实在罕见。三十步之内,但听得巨响轰鸣震耳欲聋,泥土混合着残肢断臂四处激溅,甭管是那坚固的铠甲,还是血肉之躯的人体,但凡碰上这弩箭,便如同蝼蚁般一命呜呼。运气背些的,甚至两三人会被那弩箭一股脑儿地洞穿。
待两家鹰雕将内部弩箭倾泄干净,瞬间便有将士抱着弩箭,如疾风般赶上前去装填。
蒲剑此刻方才回过神来,原来那一架架看似雄鹰的木雕,竟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床弩。此刻联军已然如潮水般冲到城墙之下,城头上滚木礌石仿若雨点一般,噼里啪啦地往下砸落。军令既已下达,便如泼出去的水,无法更改。蒲剑也只能满心期望,这些精锐将士能够如猛虎般一举冲上城头,将那床弩一举毁掉。
然而,这噩梦才仅仅是拉开了序幕。只见两架床弩刚刚射空,紧挨着的两架便旋即发出怒吼,一枚枚重达十斤的弩箭,如流星赶月般射下。从城墙上望过去,弩箭所过之处,就好像被一把无比锋利的利刃犁过,留下一道道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痕。这两架刚射完,另外两架又紧接着接上。这弩箭虽说数量不多,每次打入人群也就仅仅一枚,但那威力,堪称恐怖至极。而且发射频率快得惊人,三十六根重型弩箭,短短一盏茶的工夫,便能射个精光,对士气的打击,简直就是毁灭性的。即便是那用牛皮紧紧包裹的大盾,在这恐怖的弩箭之下,也如同纸糊的一般,一击便会被无情地洞穿。
且说这城墙上的这种床弩,竟足足有二十架之多。每次都是两架同时发威,一轮过后,最先射空的床弩已然迅速装填完毕,紧接着便又是第二轮如狂风骤雨般的扫射。在这三十步的距离之内,就算是那些鼓足勇气冲过去的人,脸色也早已变得如同白纸一般煞白,还未真正开战,便先自胆怯了三分。紧接着,便不得不直面头顶上如冰雹般劈头盖脸砸下的滚木礌石,以及守城将士如飞蝗般射下的箭雨。
“先生,您瞧瞧这床弩,劲道如此之足,少说也能射出个百八十步吧?”罗成满脸惊叹地望着这些床弩展现出的威力,虽说这弩箭是一枚一枚地发射,但射速却快得好似闪电。并且并非朝着一个方向一味地死射,而是在将士们巧妙的操作下,灵活地扫射,哪里敌军密集,便精准地指向哪里。这威力固然是足够强大,可偏偏只有三十步的射程,实在是让人心中不爽。看这弩箭射出的劲道,莫说是百八十步,倘若再往前推进个二十步,这杀伤力恐怕就得成倍地增长。毕竟由于射角的问题,从鹰嘴中射出的弩箭,最多也就能够贯穿两人,随后便会一头扎进土里,想要贯穿三人,那可得全凭运气。但要是往前推二十步,射角相对就会变得较为平缓,以这床弩如此恐怖的威力,贯穿四五人,那都不在话下。
“哪有你想得这般容易?”岑文本缓缓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这八牛神臂弩啊,乃是工部数十位顶尖大匠,早在工部刚刚创立之初,便已然开始着手精心研究。直至去年,才好不容易制成第一架。如今这般角度,恰好能够让那弩箭自动滑入弩槽之中,若是再往上抬高半分,这弩箭便无法自动装填进去了。即便就维持现在这样,据工部那些大匠所言,这已然达到了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陛下原本期望的,是能够制造出一种可以连发十发以上的连弩,而且最好还能够单人轻松操作,奈何这难度实在太大。工部的数十位大匠,又是参考墨家流传下来的珍贵文献,再加上陛下的一些精妙指点,历经无数次尝试,最终才成功打造出这八牛神臂弩。想要再进一步提升威力,怕是极难做到了。”
“八牛神臂弩?这名字取得好啊!”罗成默默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忖,即便就目前这般模样,这威力也已然足够恐怖了。虽说操作一台需要五个人通力协作,但论起威力,绝对比五名弓箭手强上太多太多。
“不过,这玩意儿也着实太烧钱了啊!”眼睁睁看着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已然消耗掉了一大片弩箭,罗成不禁嘴角直抽抽。
这八牛神臂弩的弩箭,那可都是特制的。每一支都重达十斤,箭簇是用精铁精心打磨而成,箭杆也是选用统一的坚木。听说为了制作这弩箭,陛下还特意派人在冯翊一带,种植了大片大片这种专门的树林。
这些巨箭的造价,那可不是个小数目。一支弩箭的造价,便抵得上一百枚普通箭簇的花费,一千枚的话,就相当于十万箭簇的造价了。十万箭簇啊,这已然足够支撑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所需,可在这儿,仅仅两轮,便已然射得一干二净。
不过,这效果也确实是相当惊人。
“陛下为此战,早早便准备了三十万支箭簇,想来是足以应对当前局势的。”岑文本微微一笑,神色淡定地说道,“工部的制造速度可不慢,这点倒无需太过担忧。”
说罢,岑文本目光悠悠地投向下方敌军的军阵,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沉稳地说道:“罗将军,是时候让咱们的幽州骑兵出阵,大展神威了!”
“喏!”罗成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兴奋至极的光芒,他可是早就迫不及待了,城中那五千同样战意昂扬的铁骑,亦是如此。
再看战场的另一端,只见一排排将士,如同被收割的稻草一般,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无情击杀在城下。已有不少士兵,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恐惧之色,开始慌慌张张地往后退去。蒲剑见状,满心痛苦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仗,已然是输得彻彻底底了。更为关键的是,之前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胜势,就这么被这一排床弩给彻底打得烟消云散。朝廷的这种新弩,其杀伤力简直恐怖到了极点,再加上城头的投石车也在同一时间气势汹汹地发威,弓箭手更是不间断地向后阵如暴雨般倾泻箭雨。在这般恐怖的威力之下,联军将士已然开始心生畏惧,抗拒靠近城墙。逃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越来越多,能够坚守在自己位置上的人,却是愈发稀少。
“鸣……”蒲剑满心痛苦,无奈之下下达了命令。再继续打下去,也不过是白白让这些联军将士去送死罢了。然而,就在他刚刚准备下令的这一瞬间,虎牢关的吊桥,突然如雷霆般轰然落下,那厚重无比的城门,也缓缓地打开。刹那间,地面陡然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大地都在为之颤抖。蒲剑心中一惊,连忙抬眼望去,只见一支全身披着黑色战甲的骑兵,如同从地狱中杀出的修罗,裹挟着令人胆寒的死亡气息,从城门之中如猛虎下山般汹涌地朝着联军冲了过来。
这支宛如神兵天降般突然现身战场的骑兵,恰似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已经被八牛神臂弩杀得胆战心惊、魂飞魄散的联军将士,此刻面对这支仿若来自幽冥的骑士般突然出现的骑兵,几乎是瞬间便彻底崩溃。八牛神臂弩所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心理压力,在这一刻,随着这支骑兵的出现,彻底将他们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击得粉碎。
城头的箭雨,此刻已然停歇,但联军将士们早已无暇去顾及这些。恐慌的气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不断地压迫着他们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尤其是当那支骑兵以一种所向披靡、无人可挡的姿态,如蛟龙入海般一头冲进联军阵营之后,他们最后的那一丝抵抗意志,更是彻底土崩瓦解。
跑!
此时此刻,已然毫无士气可言的联军将士们,心中只剩下这唯一的一个念头。虽说两条腿无论如何也跑不过四条腿,但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的大脑已然无暇去思索这些。
一名名联军将士,被罗成率领的骑兵如砍瓜切菜般斩杀,而更多的,则是被自己慌乱逃窜的同伴相互践踏而死。
“标枪!”马背上的罗成,兴奋得满脸通红,他猛地从马背上一把摘下一枚标枪,紧接着一声如洪钟般的高呼,刹那间,五千枚标枪如漫天流星般破空而出,朝着联军如雨点般落下。
至于到底死去了多少人,此刻已然无人去在意了。逃兵们的速度,更是加快了几分。郭博是被何轴和马泷两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强行拖回大营的。从虎牢关到联军的辕门,不过短短十里的距离,然而,这一路上却不知丢弃了多少具尸体。放眼望去,只见一片凄惨的狼藉之象,到处都是联军将士横七竖八的尸首。
罗成带着骑兵,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径直冲到了辕门之外。早已在辕门严阵以待、备好弓箭手的李世民,见此情形,一声令下,刹那间,万箭齐发,如蝗虫过境般朝着这支令人胆寒的骑兵射了过去。
“叮叮当当~”
在诸侯们惊愕万分的目光之中,那些如雨点般从天而降的箭簇,纷纷落在这些骑兵的身上。然而,多半的箭簇都被弹了开来。直到此时,诸侯们才惊愕地发现,这些骑兵一个个竟然都身穿重甲,就连他们胯下的战马,也同样披着厚重的铠甲。那些破空而至的箭矢,根本未能给他们造成丝毫的损伤。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明白,为何联军将士面对这些骑兵时,竟连丝毫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李密、窦建德、李世民、蒲剑以及宇文成都,众人的面色皆是一片阴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虎牢关中,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一支骑兵。
罗成伸手擦了一把脸上如豆般滚落的汗水,然后狠狠喘了几口气。这重甲骑兵虽然威力惊人,但实在是太过消耗体力了,仅仅这么一会儿的冲锋,就连他都感觉疲惫不堪。
不过,此刻可绝对不能在敌人面前露怯。罗成当下策马来到阵前,以一种极度嚣张狂妄的姿态,高高昂起头颅,然后朗声狂笑道:“关东的这群鼠辈,就这点儿本事吗?哈哈哈哈~”
罗士信见状,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一瞪眼,就要出营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狂妄的小子,却被李世民眼疾手快,一把给拦住了。
“主公?”罗士信一脸疑惑地看向李世民。
“莫要冲动。”李世民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且不说这罗成本身的本事如何,单是他身后的那群骑兵,就实在是不好对付。你罗士信纵然勇猛无比,可面对这样连战马都全副武装起来的五千铁骑,我实在是觉得没有胜算啊。”
罗成在辕门外耀武扬威了好一番,见诸侯联军竟然没有一人敢出声回应,不禁得意洋洋地一笑,说道:“今儿小爷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取你们的狗命。你们一个个都给小爷我洗干净脖子等着,太脏了,小爷我连杀你们这帮废物的心情都没了,咱们走着!”
眼看着罗成带着兵马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诸侯们的面色愈发铁青,如同锅底一般。李密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声音好似要将牙齿咬碎一般,直到罗成走出老远,才愤怒到了极点,咆哮道:“此子,实在是无礼至极,无礼至极啊!”
诸侯们听闻此言,却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今日虎牢关所突然展现出的强悍战斗力,犹如一场噩梦,将他们一个多月来辛辛苦苦积攒下的成果,彻底地摧毁殆尽。战后经过清点,今日攻城的五万精锐,最终能够活着回来的,竟然不足两万,而给守军造成的损失,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样的结果,实在是让诸侯们不寒而栗。虽说其中有不少人是在逃命的时候,被自己的同伴相互践踏而死,但对于联军的士气而言,此次的惨败,无疑是一个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大打击!
“不好!”人群之中,窦建德身后的谋士张玄素和宋正本,面色陡然间变得如同白纸一般煞白,紧接着两人大声喝道:“卢公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