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契丹营帐里头,阿巴泰那心里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睛都快望穿了,总算是把沙利度给盼来了。可刚一瞅见沙利度的脸色,阿巴泰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悬了起来。就见沙利度此刻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眼睛也红通通的,那模样,瞧着就让阿巴泰浑身直冒冷汗。
“沙利度先生呐,这事儿办得到底咋样啦?”阿巴泰赶忙三步并作两步,把沙利度迎进营帐,声音都不自觉地打着颤,那股子急切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唉~”沙利度抬眼瞧了瞧阿巴泰,在阿巴泰那满是迷茫又焦急的目光盯视下,无奈地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大汗呐,卑职对不住您呐,辜负了您的托付!”
“难不成那裴元庆是铁了心要把咱王庭给灭喽!?”阿巴泰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懵了,满心的绝望瞬间涌上心头,声音都变了味儿。
“这倒还不是。”沙利度摆了摆手,脸上挂着苦笑解释道:“只是那裴元庆一开口,要的东西可太多啦,这跟灭了咱王庭,也没啥两样儿了。”
“哦?”阿巴泰眼珠子滴溜一转,看向沙利度,眼里还存着一丝侥幸的期待,问道:“他到底想要些啥玩意儿?”
“要人口四万,牛羊各二十万头,优良种马一万对,另外还得有十万精良战马。”沙利度皱着眉,一脸苦涩地说道。
“这……”阿巴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沙利度,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个花儿来,随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声音干涩得就像砂纸摩擦,说道:“这可咋整哟?四万人口嘛,咬咬牙还能给,给他四万女人就是了。可其他那些,要是都给了,咱王庭的人还咋活呀!”
“唉~”沙利度又是一声长叹,无奈地跟着坐了下来。一时间,营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两人都沉默不语,谁也不知道该说啥好。
过了好一会儿,阿巴泰缓过神来,看向沙利度,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衣襟,苦苦哀求道:“沙利度先生呐,您可一定得救救我呀!咱这儿就数您脑子好使,点子多,您肯定有办法的,对吧?”
“大汗您心里也清楚……”沙利度苦笑着说:“那裴元庆可不是个能坐下来好好讲道理的主儿,卑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让他肯跟我谈上一谈。”
“先生肯定有法子的。”阿巴泰把沙利度的衣襟攥得更紧了,死活不肯松手,就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王庭已经被那裴元庆打得七零八落,元气大伤了。眼瞅着春天就快到了,要是他还赖着不走,咱这八万牧民,今年怕是都得饿死在这草原上啊。”
“唉~”沙利度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着阿巴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既然这样,为了王庭这几万口子人,卑职就再跑一趟试试。”
“太感谢先生了!”阿巴泰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有了光彩,喜出望外,连忙点头道谢。
“不过,大汗您得先给卑职划个底线,看看咱最多能承受对方啥样的条件,这样卑职去跟那裴元庆谈判的时候,心里也有个底儿。”沙利度神色凝重地说道,“大汗您可得想好了再说,要是条件太离谱,卑职就算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对方也不见得会答应,弄不好还得把人家给惹毛了,到时候可就更麻烦了。”
“这……”阿巴泰听了,不禁犯起了难。沙利度说的那个数目,简直就是要他的命啊,他实在是承受不起。可要说自己能接受多少,这就好比在他心窝子上割肉,他是打从心底里不愿意给啊。可眼下这形势,面对裴元庆,他又哪敢耍心眼儿糊弄人家呢。
阿巴泰掰着手指头,翻来覆去地算了老半天,最后一咬牙,狠狠心说道:“四万人口可以给他。牛羊各二十万头实在是太多了,咱的牧民还得靠着这些过日子呢。要是他非要那四万人口,我最多能答应给他牛羊各十二万头。另外,种马可以给他五千对,精良战马能给七万。”
沙利度有些惊讶地看了阿巴泰一眼,心想着真要这么给出去,契丹今年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不过阿巴泰这会儿能下这样的决心,倒也算是有点骨气和魄力。
沙利度脸上却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这样的话,卑职心里就有数了。卑职这就去跟那裴元庆说,至于能不能成,大汗您可得有个心理准备,说不定事儿还得有个波折呢。”
“那就有劳先生了。”阿巴泰苦笑着点了点头,心里那滋味儿,就像吃了黄连一样,这种眼巴巴地送上门去被人宰割,还得陪着笑脸,生怕人家不满意的感觉,可太憋屈难受了。
当下,沙利度再次踏上了行程。傍晚时分,他赶到了裴元庆的营寨。
“你咋又回来了?”杜君绰满脸惊讶地看着沙利度,随后嘴角一勾,带着几分调侃地笑道:“难不成事儿没办成?我就说嘛,之前提的那条件,那数量也太大了,我从一开始就不信你能谈得拢。”
“不,成了。”沙利度微微一笑,看了杜君绰一眼,“带我去见虎侯吧。”
“真成了?”杜君绰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边带着沙利度去找裴元庆,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到底是咋跟他说的呀?快跟我讲讲,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等会儿见了虎侯,自然就知道了。”沙利度神秘兮兮地笑着,故意卖了个关子。
很快,两人找到了正在和徐世勣切磋武艺的裴元庆。
“成了?”裴元庆有些诧异,看向沙利度,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先生不妨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地讲讲。”
沙利度便把自己回到王庭后,和阿巴泰的一番对话,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那阿巴泰也太好骗了吧。”杜君绰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沙利度。
裴元庆却笑不出来。类似的事儿,曾经在他身上发生过,不对,是在他的梦境里发生过。在那个梦境中,陈家父子就用类似的手段算计他,而且还不止一次,偏偏他每次都着了道。如今听到杜君绰的话,裴元庆只觉得心里头一阵刺痛,那些不愉快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牛羊各十二万头,四千对种马,七万精良战马。”徐世勣摇了摇头,感慨道:“这场仗的收获可太丰厚了,真是出乎咱们的意料啊。”
原本他们都想着,只要把契丹人打怕了,让他们不敢再进犯大隋边境就行,谁能想到还能有这么丰厚的回报。单是这些战利品,就足够弥补他们出兵的损失了。
“是这么多,不过卑职还是希望,能以原本的数目作为赔偿。”沙利度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
“这是为啥?”杜君绰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有钱不要,这不是犯傻嘛?”
“一来,要是真拿了这些东西,那契丹王庭今年可就没法过了,百姓们都得遭殃。更重要的是,其他部落知道后,保不准会趁着这个机会来攻打。在这草原上,可没什么道义可讲,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二来嘛……”沙利度看着众人,微微一笑,解释道:“卑职也想借此立下大功,好让自己能在阿巴泰身边站稳脚跟。如今契丹王庭对我大隋已经没啥威胁了,反而有可能成为日后陛下收拾草原的一枚重要棋子。所以,卑职需要这份功劳,来获取阿巴泰的信任,以后好为陛下办事。”
“你这人可真够厉害的。”杜君绰撇了撇嘴,一脸警惕地看着沙利度,心里想着,这又是敲骨吸髓,还得让人家感恩戴德,你这样真的合适吗?不过仔细想想,在这乱世之中,为了大隋的利益,好像也无可厚非。
“好了,就依你的意思去办。”裴元庆突然站起身来,脸色有些难看地点了点头,也没跟众人打招呼,就径直走了。
“呃……”沙利度一脸茫然地看着裴元庆离去的方向,又看向杜君绰和徐世勣,问道:“卑职是不是说错啥话,惹虎侯不高兴了?”
“不知道。”杜君绰摇了摇头,“待会儿去问问。你这次啥时候回去?”
“明天吧,这事儿挺重要,得给阿巴泰留下一个好不容易才谈成的印象,这样他才会更看重我,以后也好办事。”沙利度笑着解释道。
“好,那我这就给你安排帐篷,都是从契丹人那儿抢来的。我们出来的时候,除了三天的粮食,可啥都没带,这草原上的日子,可真不容易啊。”杜君绰笑着说道。
“有劳将军了。”沙利度看了一眼裴元庆离开的方向,点头致谢。
“虎侯,您为啥不高兴啊?”安排好沙利度之后,徐世勣和杜君绰找到了坐在河边发呆的裴元庆。
“没事。”裴元庆摇了摇头,“只是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回忆。这些文人耍起心眼儿来,可真是防不胜防啊。”
他想起在梦境中,自己天下无敌,却被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父子算计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今日沙利度这般戏耍阿巴泰,让他不禁对阿巴泰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心里明白,在这乱世之中,谁都有可能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谁的运气更好了。
“军人和文人本就不一样。”杜君绰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负责在背后出谋划策,耍些心眼儿,我们负责在明面上冲锋陷阵,真刀真枪地干。一阴一阳,缺一不可。要是没了我们这些当兵的,他们就算有千条妙计,又能咋施展呢?还不得靠咱们真刀真枪地去拼,去打,才能把事情办成。”
裴元庆笑着点了点头,觉得确实是这么个理儿。要是在梦境中,陈家父子不是借助了李世民的势力,又能把自己怎样呢?说到底,不管是自己还是阿巴泰,都是信错了人,才落得那般下场。想到这儿,裴元庆不禁暗暗警醒自己,以后行事可得更加小心谨慎,不能再轻易相信别人了。
“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想想咋把这些东西运回河套吧。”裴元庆摇了摇头,把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抛到脑后,开始思考眼前的实际问题。接下来的问题是,这些牛羊战马可不好往回运。他们带来的将士,打仗那是没得说,一个顶俩,可要说放牧,还真比不上草原上的牧民熟练。这要是路上出了啥岔子,损失了这些战利品,那可就太可惜了。
“这倒不难。”徐世勣想了想,说道:“据我所知,那些胡人,就算是女子,也都擅长放牧。我们可以让这些人口赶着牛羊,我们只负责管理这些人就行。再加上秦琼将军的接应,应该没啥大问题。这样既能保证牛羊安全运回河套,又能让将士们省些力气,还能顺便监视这些契丹人,一举多得啊。”
“嗯。”裴元庆听了,想起草原人的习性,觉得这个办法挺靠谱,颇为赞同。他点了点头,说道:“就按你说的办,你赶紧去安排吧。咱们得尽快把这些东西运回去,也好向陛下交差。”
第二天一大早,沙利度在营中用过早饭,才找到自己的几名契丹护卫,准备返回阴山。为了不让这些护卫知道他和裴元庆等人的关系,沙利度一进营寨,这些随行护卫就被看管起来了。面对裴元庆帐下这些如凶神恶煞般的隋军将士,这群护卫虽然得了拼死保卫沙利度的命令,可到了这儿,连大气都不敢出。饿了一夜之后,第二天跟着沙利度离开,就跟得到大赦似的,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在契丹王庭,阿巴泰一晚上都没合眼。当他得知沙利度回来,还带来了裴元庆答应他们条件的消息,而且条件比自己预期的还好一些时,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本就下了很大决心要和大隋讲和,也做好了再损失一些的准备。如今沙利度能帮他多保住两万牛羊、两万战马,王庭今年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等到明年,有王庭和乌拉海子这些水草肥美的地方,契丹人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对于帮他“争取”到这一切的沙利度,阿巴泰把他当成上宾,此后但凡有大事,都会向沙利度请教。同时,他也听从了沙利度的建议,在裴元庆得到牛羊和人口之后,又派出使者,跟着隋军前往洛阳,朝见大隋天子杨桐,上表称臣。从此以后,这契丹就算大隋的属国了。有了这层关系,要是其他两部契丹来攻打,契丹甚至可以向大隋请求援兵。
当然,这次的使者不再是沙利度。阿巴泰担心这么一个人才被大隋天子看中,留在洛阳,那自己可就失去一个得力助手了。他心里清楚,沙利度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以后王庭的发展,还得靠沙利度出谋划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