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杨桐听着杜如晦的建言,不禁微微颔首。欲在蜀地抬升皇权,蜀地那些门阀世家的势力断不可不打压。说来也妙,只因蜀地地势封闭,消息传递迟缓,一些在长安因顾虑影响而难以推行的举措,倒能在蜀地率先试行,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得将蜀地纳入掌控。
“这征伐蜀地之事,派何人前往才妥当呢?”杨桐眉头轻皱,缓缓说道。
他麾下的将领,大多擅长骑兵作战。蜀地那地势,复杂得很呐,甚至堪称险峻,非得擅长山地作战的武将带队不可。杨桐如今手下,有裴元庆这等名震天下的勇将,徐世勣、尚师徒、秦琼、左威、尉迟恭、刘黑闼、新文礼等人也皆是厉害角色。但仔细想来,恐怕也就尚师徒、秦琼较为精通步军。只是秦琼现今坐镇河套,轻易动不得,尚师徒倒是可以考量一番。山地兵首要的便是擅长射箭,在这一点上,尚师徒可是行家里手,交给他看似没错,可山地作战与普通步战终究还是有差异的。
新文礼或许也能担此重任。
杨桐思量片刻,又将新文礼列入了候选名单,毕竟此人有勇有谋,是员不可多得的武将。
如今朝廷最大的优势便在骑兵,这可不单单是因为马中三宝,这东西技术含量不算高,旁人轻易便能学了去。真正让朝廷在骑兵上占据优势的,是马源。
契丹已然称臣,河套之地能为杨桐提供大批优良战马,此外,辽东那边也能源源不断地输送。手握这般优势,朝廷在骑兵方面,那可是任何一方诸侯都难以企及的。
可在步兵方面,就显得较为平常了,更别提擅长山地作战的兵马了。
而若要进军蜀地,骑兵基本派不上用场,只能仰仗步兵,山地作战更是绕不过去的关键环节,这恰恰是朝廷的短板,兵源不足,将领也稀缺。
“这……”杜如晦思索一番后道:“臣听闻昔日虎侯麾下有一员上将,名叫丘行恭,他所率领的八百敢死之士,号称敢死营,每逢上阵杀敌,那是攻无不克,此人或许可担当先锋之职。”
丘行恭?
杨桐听后点了点头,当初丘行恭被他派往河套,接替徐世勣镇守狂风寨,如今契丹已被平定,有秦琼坐镇已然足够,将丘行恭调回也颇为适宜。不过以丘行恭的资历,怕是难以担任主将,先锋之位倒是很合适。但主将人选,除了尚师徒之外,似乎也难以找出其他人选了。
罢了,此事还是让尚师徒自己去权衡吧,能不能胜任,他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陛下不必心急,可先派人与那桓法嗣接触,先将汉中拿下,至于征伐蜀地,不必急于一时,待臣先与蜀地的门阀世家联络一番再说。”杜如晦望向杨桐,微笑着说道。
这征伐蜀地可不是小事,得挑起蜀地内部的矛盾,让那些门阀世家先争斗起来,这过程,保守估计都得一两年,等到出兵,怕是还得等上些时日,这段时间,正好可以着手训练山地兵。
“那就交由克明你去办了。”杨桐听后,思索片刻,扭头看向冯勇道:“蜀地的紫晶阁密卫,暂且交到克明手中,听他调遣。”
紫晶阁密卫、暗卫皆是杨桐手下的情报机构,暗卫由宇文宬掌管,如今暗卫已然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运作规矩,即便没有宇文宬,也能顺畅运转,主要负责收集天下情报。而紫晶阁密卫,则是杨桐亲自掌控的一支情报力量,冯勇负责传递情报和传达命令,虽说看着像个跑腿的,可他能接触到杨桐最核心的机密,冯勇也算是杨桐身边最为亲信之人了。如今将蜀地紫晶阁密卫交到杜如晦手上,也算是对他的一种信任。
“喏!”冯勇听后,连忙应道。
“紫晶阁密卫人数不多,恐怕也就十来人,不过可都是朕亲自训练出来的精英,每一个都珍贵得很,克明你可要省着用,那可都是朕的心头宝啊。”杨桐半开玩笑地对杜如晦说道。
紫晶阁密卫总人数也就百来号人,但每一个,都是杨桐亲自挑选出来,又经他亲自培养的死士,不仅能力超凡,而且对杨桐绝对忠诚。若将他们放到军中,那可都是能统帅千军或是治理一县的人才。
也只有杨桐,有着旁人没有的机缘,才有能力培养和任用这么一批人才,换做其他势力,恐怕谁都没这般大的手笔。
杜如晦此刻自然不知紫晶阁密卫究竟有多珍贵,只当杨桐是在与他玩笑,直到后来真正接手蜀地紫晶阁密卫之后,才知晓杨桐交到自己手中的,是怎样一支厉害的力量。
之后又商议了一些如何收服桓法嗣以及安置桓法嗣的事情,杜如晦才告辞离去。当然,临走前,他照旧从杨桐这里顺走了一坛英雄酒,这习惯,可真是让杨桐又好气又好笑。
暂且不提杨桐这边已然开始琢磨着如何收服桓法嗣,安置汉中。长安城中另一边,褚家府邸之内,却是在商议着另一件事。
对于当初背离门阀世家,投靠天子的决定,褚新仁一直以来都深感自豪。这才过了多久啊?褚家借着皇家商会的便利,家族生意那是蒸蒸日上,家底比之前跟着封德彝混的时候,翻了可不止一倍,而且这还远未到尽头。随着皇家商会的声名被越来越多人知晓,褚家的人脉也在不断拓展。
对于豪商而言,人脉便是钱脉,要不了十年,说不定褚家就不比昔日的赵家逊色多少了。
赵家前段时间拿下了盐路生意,又有工部研制出来的精盐,最近赚得那是盆满钵满,虽说杨桐只准他们拿一成利润,而且还得分出一半来与褚、米二家合作。
但作为盐路的主导者,赵家有着决定卖给谁和不卖给谁的权力,自然有大批商贩上门洽谈合作。虽说盐路本身的利润不能随意变动,但这并不妨碍赵家借着这股东风,顺势发展自家的商会。也正因如此,赵家不但在关中地区混得风生水起,就连诸侯统治的地方以及辽东,都吃得很开。
这无形的人脉意味着什么,褚新仁心里自然清楚得很。听闻赵家最近上下活动,打算把赵家幼女,那位传闻中有着倾国倾城之貌的赵倩嫁入宫中。
褚家没能出这么一位贵女,没这个命数了,但这并不代表褚新仁就甘愿永远活在赵家之下,喝着赵家剩下的汤,永远拿不到最多的那份利润。
“家主,您这般着急把我们叫来,到底所为何事啊?”褚新仁的族弟,也是褚家一个颇具能力的族人坐在褚新仁下手,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不光是他,褚家核心的人物,只要在长安的,可都齐聚于此了。
“此番叫大家来,倒也没别的事,只是偶然得了一件物件,请大家来估个价。”褚新仁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檀木盒,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从盒子里拿出一尊琉璃雕琢而成的雄鹰,递给众人。
褚新仁的族弟褚玄机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雄鹰雕饰,仔细端详片刻之后,扭头看向褚新仁道:“这做工倒是精细,只是这琉璃色泽不纯,若要估价的话,最多五万钱!”
琉璃可是稀罕物件,杨桐大婚之时,有人送了一个巴掌大的琉璃雕饰,便被众人惊叹不已。不过这雄鹰雕饰的做工暂且不说,单是成色就差了许多,所以五万钱,在他看来,已然是个较为合理的价格了。
“若是我要将这物件拿出去售卖,该标价多少呢?”褚新仁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可标价十万,不过若想成交,七八万便是极限了。”褚玄机看着手中的雕饰说道,能买得起这种东西的人,必定是懂行之人,真要卖到十万可不容易。
“家主,为何今日突然问起这个啊?”一名家臣疑惑地看向褚新仁。
“实不相瞒,之前从工部得到了可靠消息。”褚新仁微微一笑,看向众人道。
“哦?”众人听后,不禁精神一振。从工部传出来的消息,放在朝堂之上,或许都引不起多少人的关注,但对他们这些豪商家族来说,这可绝非小事。
华夏犁、精盐等等,每一样从工部问世的东西,到如今都带来了巨大的利润。赵家就因为一个精盐,已然赚得肥得流油,可把不少人羡慕坏了。此刻听闻工部的消息,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兄长说的可是这物件?”褚玄机心中一动,却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褚新仁。
“正是!”褚新仁肯定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工部已然找到了方法,可以用极低的成本,大量生产这东西。”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一片哗然。琉璃向来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稀罕物,每一件出世,那都是价值连城。如今却被告知这东西可以批量制造,这简直颠覆了众人的认知。但紧接着,便是一阵难以言表的兴奋,他们皆是商人,自然清楚这其中蕴含的巨大利润。
“可是陛下愿意……”褚玄机只觉喉咙干涩,看着褚新仁。
“没错,陛下愿意下放经营权,不过……却并非给我们褚家。”褚新仁看向众人,苦笑着说道:“陛下已然明确表示,只要米家愿意举族迁入长安,这东西便交由米家经营。”
“这……”褚玄机听后,不禁颓然坐倒,如此一来,褚家最多也只能跟着喝点汤,就如同那精盐生意一般。
“不过也并非毫无争取的机会。”褚新仁看着众人一脸失望的神情,笑着说道:“我们褚家早在当初长安大乱之后,便已迁入长安,如今要做的,只要米家不愿意举族迁入长安,我们便有机会。”
对啊!
众人眼睛一亮,看向褚新仁,褚玄机犹豫道:“只是褚、米二家,向来关系交好,此番这般做法……”
“我们只是劝导,又非强迫。”另一名族人反驳道:“家主,我觉着这办法可行。”
“无需刻意提及,大家只需在与米家之人交谈时,不经意间提到此事,然后说我们褚家如今在诸侯那边的生意遭受打压,至于能否成功,就看天意了。”褚新仁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