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切莫胡言乱语!”燕县之地,隋军那庞大的营寨之中,杨澡于自己的大帐之内,面色陡然一沉,神情严肃至极,目光直直地看向眼前的单雄信,郑重说道。
“大哥难道竟忘却了当年我等结拜之时所立下的铮铮誓言?可小弟我,却日日夜夜将其铭记于心,一刻也未曾敢忘啊!”单雄信回望着杨澡,眼神中透着冰冷之意,语气亦是冷硬如铁。
这么多年悠悠岁月过去,单雄信这般公然顶撞杨澡,实乃破天荒头一遭。杨澡面对如此情形,一时间竟觉得喉咙似被什么哽住,无言以对,只能重重地叹息一声,缓缓开口道:“并非为兄忘却了三弟的血海深仇,二弟你可要明白,陛下为了造就如今这般局势,那可是煞费苦心,整整谋划了三个年头啊!自当年陛下刚刚执掌朝堂大权,便果敢地铲除了王世充、段达这两个奸佞逆贼,从那时起,便已然定下了如今这般深远的策略。”
“国仇与私恨,究竟哪一个更为重要?如今我等兄弟承蒙陛下厚爱,得到了诸多优厚的待遇。难道仅仅因为二弟你这一句话,就要让陛下放弃多年精心筹备的成果,抛弃无数将士用热血乃至生命换来的赫赫战果,转而将矛头对准李世民?二弟,你当真觉得如此才算是遂了心意?”杨澡凝视着单雄信,眼眸之中满是失落与无奈交织的复杂神色。
单雄信听闻杨澡这番言辞恳切的话语,心中不禁一阵纠结,沉默不语。天子对他们兄弟二人的恩遇,那是实实在在,有目共睹的。如今他们尚未立下任何战功,陛下便破格让单雄信独自统领一支兵马。要知道,能够统帅万人之众的将领,即便在猛将如同繁星般众多的朝廷之中,那也是屈指可数的存在。然而,雄阔海的不幸战死,却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始终深深地刺痛着单雄信的心,令他日夜难以释怀。倘若此次不是杨澡极力阻拦,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前去向陛下请命,追击李世民,为雄阔海报仇雪恨。
可是杨澡这一番入情入理的话,却让单雄信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知该如何反驳。国仇与私怨,这两者究竟该如何权衡?若是在以往,单雄信必定会毫不犹豫地以国仇为重,将个人恩怨暂且搁置。但如今,事关雄阔海的生死大仇,他实在是难以接受朝廷竟然放过李世民,而选择先对付窦建德这一现实。
“二弟,若你真心想要为三弟报仇,当下最为紧要的,便是尽快辅佐陛下一举攻破窦建德。唯有如此,待此事过后,我们才有机会向陛下恳请,与李世民展开一场生死对决!”杨澡满脸恳切,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实际上,事情也确实如此。杨桐费尽无数心力才营造出如今这般微妙的平衡局面,又怎会轻易因为单雄信而打破。李世民对朝廷的势力忌惮万分,而朝廷如今同样对李世民心存警惕,生怕他突然杀个回马枪。在这万分关键的时刻,杨桐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他那精心布局的全盘计划。
单雄信长叹一口气,缓缓低下头去,轻声说道:“兄长的意思,小弟已然完全明白。先前是小弟太过冲动,态度实在欠佳,还望兄长莫要怪罪才是。”
杨澡听了单雄信这话,眼眶不禁微微泛红,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勇度的离世,我又何尝不是悲痛万分?只希望二弟日后切不可再如此莽撞行事。陛下那边,只要此番能够成功攻破窦建德,为兄哪怕舍弃这一身官位,也一定要为二弟争取到一个先锋的职位!”
单雄信默默地点了点头,说道:“若无其他事情,小弟便先行告退了。”
虽说单雄信表面上理解了杨澡的话语,但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情谊,却已然不像往昔那般亲密无间,毫无隔阂。杨澡对于这种变化,心中也是充满了无奈。此前杨桐已经向他详细解释过一次其中的缘由,平心而论,杨澡能够理解杨桐的做法,毕竟数年的筹谋,怎可能因为一件事就轻易改变。然而,理解归理解,单雄信终究与杨澡不同,他的情感更为纯粹直接,对待兄弟情谊更是无比深厚。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尽管最终单雄信选择了谅解,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隔阂,却已然在不知不觉间悄然产生。
“咚咚咚~”
就在此时,营帐之外,沉闷而又厚重的鼓声如同雷霆般骤然响起,那声音仿佛能穿透营帐,直击人心。杨澡与单雄信同时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朝着帐外望去。
“是聚将鼓!想必是陛下在召集众将前去议事,二弟,你我一同前往。”杨澡神色瞬间一动,赶忙迅速站起身来。要知道,这可是杨桐建营之后,头一回敲响聚将鼓,依他猜测,想必是要正式对窦建德展开大战了。当下,他立刻与单雄信并肩快步走出帐外,刚到门口,恰好碰上匆匆赶来的郭博、胡永、单超等人。
“参见将军!”三人一见到杨澡和单雄信,赶忙毕恭毕敬地拱手行礼。
如今他们既然已经投身朝廷,而杨澡又是皇室宗亲,郭博等人被编入军中,自然不能再像以往那般以主公相称,除非他们甘愿放弃将军之职,转而成为杨澡的家将。这个要求,还是杨澡亲自跟他们说的。此刻听到这称呼的改变,杨澡心中难免泛起一丝别样的滋味。
不过早在决定投靠朝廷之时,杨澡便已经料到会出现这般情形。虽然心中有些不畅快,但他也并未多言,当下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便与众人一同朝着中军帅帐赶去。
中军帅帐之前,高甑生带领着十名威风凛凛的千牛卫,神色肃穆地守卫在帐外。杨澡、单雄信等人赶到之时,除了负责防守的秦琼尚未抵达,尚师徒、徐世勣、新文礼、丘行恭、刘黑闼、罗成等诸位将领都已早早齐聚于此。
“臣等拜见陛下!”杨澡往前迈出一步,带领着单雄信等人,一脸恭敬地向杨桐行礼。
“皇叔,还有诸位将军无需多礼,都入座吧!”杨桐微笑着,伸手朝着席位的方向指了指,点头示意众人就座。
“谢陛下!”杨澡躬身谢恩,随后引领着单雄信等人,依照地位高低依次入座。虽说并没有明确规定座次,但华夏大地自古以来便十分注重尊卑秩序,众将各自根据自身的官爵高低入座,地位的高低,一目了然。
“刚刚传来一则令人振奋的好消息,薛万彻将军在北海之地大破窦荣棠的兵马,如今窦荣棠已然狼狈不堪地退守至临淄,北海郡以及东莱、昌阳二郡,重新归入我朝廷的版图。”杨桐面带微笑,轻轻将手中的军报放下。想当初,薛万彻与虞世基一同将三十万百姓迁往胶东,在这过去的两年间,他们又在胶东修筑起三座县城,还吸引了大量流民前往,使得胶东一带日益繁荣昌盛起来。此番王伏宝被调走,剩下的窦荣棠,虽说手下也有几名将领,但又怎能是薛万彻的对手?在得知联盟被朝廷成功瓦解,朝廷开始对河北展开反攻之后,在宇文宬的精心谋划之下,薛万彻当机立断,果断出兵,在北海与窦荣棠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最终成功将窦荣棠的军队击溃,重新夺回了北海、东莱二郡。
“恭喜陛下!”众将听闻这一喜讯,不禁齐声欢呼,脸上洋溢着喜悦之色。对外而言,薛万彻是山东的大将,但他们心里都十分清楚,薛万彻可是当初与尚师徒、徐世勣、杜君绰等人一同被选拔出来的朝廷大将。如今薛万彻成功反攻山东,这便意味着山东半数之地已重新落入朝廷的掌控之中。
“先别急着道贺。”杨桐摆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说道:“山东战事一起,窦建德必定不会坐视山东被我军侵占,他定会增派大量兵马前往。然而山东距离此地相隔千里之遥,派兵救援极为不便,所以,朕打算近日便与窦建德展开大战,让他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山东。”
众将听闻此言,眼中顿时闪过兴奋的光芒。他们已经对峙了将近一个月,如今终于要开战了!尚师徒、徐世勣几乎同时站起身来,拱手说道:“陛下,此战,末将愿担当先锋,冲锋陷阵,为陛下效死力!”
既然要开战,先锋的作用至关重要。如今联盟已然破裂,现在是朝廷与窦建德之间的正面交锋,这第一仗可谓是重中之重,也是最容易获取功勋的绝佳时机。当然,前提是自身本领足够高强。杨桐麾下的这些猛将,各个本领非凡,自然不在话下。所以杨桐话音刚落,作为资历较老的尚师徒和徐世勣,便立刻起身请战。
“陛下,我幽州铁骑向来以冲锋陷阵而闻名,这第一仗理应由我幽州铁骑来打才是!”罗成兴奋地一下子站起身来,年轻气盛的他,哪里会在乎什么资历不资历的。在他的观念里,强者就应当占据先机,为众人表率!
“铁甲精骑那可是朕最为珍视的宝贝,那些战马皆是从西域费尽周折运来的良驹,军中普通将领连骑乘的资格都很难获得,而铠甲兵器,也都是工部耗费心力最新锻造出来的精品。单是一名铁甲骑兵所配备的战马与武器,便足以组建一支百人规模的队伍了。这一支铁甲骑兵,每损失一个,朕都心疼不已,又怎能轻易拿去充当先锋?”杨桐缓缓摇头,一脸的郑重其事。
众将听了杨桐这番话,皆是忍不住一阵咋舌。他们平日里只看到了铁甲骑兵的勇猛无敌,却未曾想到其造价竟然如此高昂。如此算来,这五千铁甲骑兵,若是换算成普通军队,岂不是能拉起五千五十万人的庞大队伍?朝廷与联盟的兵马加起来,大致也就这么多了。
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杨桐微微一笑。其实这说法多少有些夸张,铁甲骑兵造价虽高,但实际上,那些西域良驹大多是通过各种手段抢夺而来,顶多也就算个运输的费用。至于铠甲,乃是以竹甲渡上一层金属精心制作而成,造价虽然不低,但一名铁甲骑兵的装备,大致也就相当于十名普通步兵,若是精锐步兵的话,三名精锐步兵的装备便已超过铁甲骑兵。如此解释,只是为了让罗成打消用铁甲精骑当先锋的念头,毕竟铁甲精骑应当用在最为关键的地方,否则便是极大的浪费。
“陛下所言极是,而且这铁甲骑兵虽然擅长冲锋陷阵,但却不耐久战,若作为先锋,确实不太适宜。”刘黑闼缓缓摇头,向着杨桐拱手说道:“陛下,末将愿挺身而出,担当先锋之职。”
既然罗成率先开了口,刘黑闼、新文礼、丘行恭等人自然也不再有所顾虑,纷纷起身请战。一旁的罗成见状,心中不禁大为无语,暗自想着:早干什么去了?
“行了,此战,朕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必须取胜!”杨桐目光如电,扫视着众将,神色凝重地说道:“窦建德绝非李密那般简单,他不但兵力雄厚,而且麾下良将众多。王伏宝的威名,诸位想必早有耳闻,薛万彻将军在山东与他多次交战,都未能占到丝毫便宜,更何况还有苏定方、桓仁等大将相助。这一仗,关乎我军的士气,绝不容有失!”
“陛下放心,王伏宝虽厉害,但末将有足够的信心与他一决高下!”刘黑闼大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自信与豪迈。
尚师徒和徐世勣面带微笑,并未言语。他们二人作为杨桐麾下的得力重将,身经百战,且都有着独领一军的丰富经历,自是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信心,哪怕面对河北第一猛将,他们也坚信自己有能力将其击败。
“陛下,末将请战!”就在尚师徒、徐世勣想要再次请战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单雄信突然站起身来,插手行礼,躬身说道:“那王伏宝,曾经是末将手下的败将!”
单雄信话语不多,却简洁有力,只此一句,便让帐中众将一时之间无言以对。虽说他们自认为实力并不比王伏宝弱,但毕竟都未曾真正与王伏宝交过手。而单雄信可不只是击败过王伏宝那么简单,若不是宇文成都当时在场,王伏宝恐怕早已命丧他手。此刻,再多的言语,在单雄信这句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单将军之勇,朕早有耳闻。”杨桐点了点头,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期待,不知此次是否会出现宿命般的精彩对决?当下微笑着说道:“也罢,便命你统帅本部兵马,即刻启程。明日一早朕便亲率大军随后出征,希望将军莫要让朕失望。”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