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似墨,刺骨的北风仿若挣脱牢笼的凶兽,于广袤大地肆意狂奔、疯狂肆虐,使得天地间的寒意愈发浓烈,那股冷意直透到骨子里。
“先生呐,再有半个时辰,便到三更天了。”尚师徒匆匆迈进府衙,瞧见正优哉游哉品茶的岑文本,不禁苦笑着发问,“先生,依您看,咱这场仗,能打赢不?”
“将军可是在为罗艺那边的情形发愁?”岑文本不慌不忙地轻抿一口茶汤,抬眼望向尚师徒,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正是如此。”尚师徒点了点头,满脸愁容地说道,“罗成就算是遭人蒙骗才起兵叛乱,可他犯下的过错实在不小。往后回了朝廷,难免会遭人刁难。再说了,打完这一仗,定襄这片地方就全归咱隋军了,可那原本是罗家的根基所在,罗艺怎会心甘情愿把它交出来呢?”
岑文本满是赞许地看着尚师徒,在他心中,朝中猛将虽说不少,可光有勇猛劲儿是没法独当一面的。要担起这等重任,还得善于思索。上阵杀敌时,猛将或许能威风凛凛、无人可挡,但随着朝廷势力日益壮大,需要的是能全盘谋划、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武力固然重要,可真要肩负起重大责任,必须得善于思考。纵观朝中诸位将领,能有独当一面能力的,实在是少之又少。就拿号称神威将军的裴元庆来说,在岑文本看来,裴元庆勇猛得没话说,可性子太刚,不懂进退之道,一遇事就容易冲动,不够沉稳冷静。相比之下,尚师徒和秦琼虽说没裴元庆那般勇猛,却好在沉稳可靠,有独当一面的本事。
“文忠啊,你考虑得十分周全。不过依我看呐,罗艺可不是反复无常的人。他虽说没朝中那些将领能打,可眼光独到、见识不浅。就拿今日这场战事来讲,就算他和梁师都联手把咱打败了,又能怎样呢?”岑文本笑着分析道,“北边契丹的威胁已然解除,秦琼在河套驻扎着一万多兵马,随时能挥师杀进幽云。裴元庆的八千铁骑,再加上洛阳周边五万屯田的士兵,这实力不容小觑。罗艺在洛阳待了些日子,更清楚朝廷的实力和潜力。一旦这场仗把陛下惹恼了,罗家可就大祸临头了,他可不敢冒这个险。”
“还是先生看得透彻。”尚师徒听了,脸上露出笑容,“那我这就出城,配合罗艺去攻破梁师都的大营,河内县这边,就得多仰仗先生费心了。”
“将军才是这河内县的主将,军机大事,您一句话就能定下来,不用事事都来跟我商量。”岑文本微微点头,笑着说道。
“告辞。”尚师徒点点头,没再多说。实际上,杨桐出征前特意嘱咐过他,遇事多和岑文本商议。这岑文本就跟挤牙膏似的,你不主动问,他就不会多透露半句。不过这话,尚师徒自然不会跟岑文本讲。
看着尚师徒离去的背影,岑文本苦笑着站起身来。他心里明白,尚师徒这态度肯定是杨桐的意思。他走出大厅,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望着黑漆漆一片的夜色,不禁喃喃自语:“这天下,怕是又要变天喽。”
在罗成的大营里,虽说罗艺已经回来了,但知道这件事的人没几个。深夜,一个个罗家将领被召集起来,当他们看到罗艺的那一刻,除了乌恩巴特尔,其他人都惊得合不拢嘴。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回过神,纷纷向罗艺下拜:“参见主公!”
别看罗成如今名声响亮、威风八面,可在这些将领心里,还是更信服罗艺。
“大家都起来吧。”罗艺摆了摆手,此时他已经换上一身戎装,神色严肃地看着众人说道,“咱们罗家军和朝廷反目,全是被小人挑拨、蒙蔽了,差点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幸好陛下英明神武,没被小人骗住。这次我奉陛下之命回来,就是要除掉这个奸贼,还幽云太平。”
众将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名武将站出来,躬身问道:“敢问将军,这个奸贼到底是谁啊?”
“就是梁师都那个逆贼!”罗艺脸上闪过一丝怒色,冷哼一声,“他到处散布谣言,说我和朝廷不和,还买通恶奴,假传我的死讯。我儿子罗成一时莽撞,中了他的离间计,连累了各位将军。”
众人听了,神色有些犹豫。毕竟不管是啥原因,他们造反可是实打实的事儿。如今就算想悔改,朝廷能轻易饶过他们吗?
罗艺看出了大家的担忧,微笑着说道:“大家别担心,我这次回来,已经拿到陛下的赦免令了。除了主犯梁师都、罗成、刘黑闼等人,其他人全都赦免。”
众将听了,这才松了口气。至于主将罗成和刘黑闼,嘿嘿,刘黑闼先不说,罗成可是罗艺的儿子,就算要处罚,估计也就是挨点皮肉之苦,他们这些小兵小将,就不用瞎操心了。
“我们愿意跟着主公除贼!”后顾之忧没了,众将这次毫不犹豫,齐声应道。
“那就去点兵,一炷香后,跟我去诛杀梁师都!”
“喏!”众将行了一礼,纷纷退下,去整顿兵马。之前已经有了准备,所以一切进行得井井有条,早就集结好的将士们迅速集合起来。就在罗艺准备动手的时候,大营的辕门突然被撞开。
“主公,是梁师都!”刘黑闼面色一沉,快步走到罗艺身边,低声说道。
“杀~”随着辕门被撞开,大批梁师都的将士冲了进来。
“哼!”罗艺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肯定是梁师都察觉到情况不对,想背后偷袭,拿罗成的性命向朝廷邀功,就像当年乌恩塔奈那样。他顿时大怒,厉声喝道:“梁贼来了,儿郎们,跟我杀!!!”
“杀~”
人群中,乌恩巴特尔一看到梁师都杀进来,眼睛瞬间红得好似要滴出血来。之前罗成怕乌恩巴特尔和梁师都碰面坏事,每次和尚师徒作战,都让乌恩巴特尔看守后营。现在既然决定要杀梁师都,乌恩巴特尔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此刻他第一个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抄起枣阳槊,翻身上马,怒吼道:“梁师都狗贼,还我爹爹命来!”
说话间,他人已经冲进人群。在他神力的驱使下,枣阳槊舞动得呼呼生风,就跟绞肉机似的,所到之处,残肢断臂乱飞,不少将士被他直接砸得飞了出去。
“动手!”罗成、刘黑闼见状,也不含糊,各自翻身上马,紧跟在乌恩巴特尔身后,杀进人群。罗艺麾下的众将也各自带领士卒,朝着梁师都的大军杀去。
有人点燃了营帐,熊熊火光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双方将士在火光下激烈厮杀,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成一片。
梁师都一冲进大营,就有点傻眼了。本以为是一场轻松的突袭战,没想到罗成这边也集结了兵马,显然没安好心。他心中大怒:“罗成小儿,竟敢算计我!”
一旁的贺峻嘴角抽了抽,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咋感觉这么别扭呢?
眼看着罗成、刘黑闼和乌恩巴特尔三人如三把锋利的宝剑般冲了过来,勇猛无比,梁师都大惊失色,厉声喝道:“我儿何在,快去拦住他们!”
“喏!”贺峻看着罗成和刘黑闼在火光下苍白的脸色,知道他们是白天和尚师徒大战后体力不支,正是自己一雪前耻的好机会。他猛地一震手中大刀,拍马朝着刘黑闼冲了过去。
“刘黑闼,拿命来!”冲到近前,贺峻大喝一声,刀已经抢先劈了出去。
“卑鄙!”刘黑闼怒哼一声,连忙挥刀抵挡。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刘黑闼本就有些乏力的双臂一颤,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兵刃。
“哈哈~”贺峻见状大喜,正要趁势再补一刀,把这个大敌斩于马下,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寒光闪过。他来不及多想,连忙侧头闪避。
“咻~”
寒芒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擦了过去,贺峻连忙挥刀将寒芒荡开。他只觉脸颊一阵温热,伸手一摸,手上传来一阵刺痛,原来是被那劲风划破了皮肤。他扭头一看,只见罗成收回长枪,又一枪刺了过来,同时刘黑闼也拼尽全力,一刀斩来。
“小畜生找死!”贺峻见状,怒不可遏,长刀一摆,和两人战成一团。
“哪来的混账东西,竟敢伤我主公!”一旁的乌恩巴特尔正杀得兴起,突然感觉周围压力大增。他回头一看,只见贺峻以一敌二,正和罗成、刘黑闼打得难解难分,顿时大怒。他一把从马背的兜囊里拽出一把投枪,看都不看,对着贺峻甩手就掷了出去。
贺峻以一敌二,竟然还能战平,正得意洋洋呢,突然听到身后恶风袭来,本能地一侧身。
“噗~”
血光四溅,投枪带着一丝血肉,直接穿透了贺峻的手臂,余势不减,狠狠地扎进一名倒霉的罗家军的胸膛。罗成和刘黑闼见状,纷纷怒目瞪向乌恩巴特尔。
贺峻手臂受伤,再也无法自如地使用大刀。他见罗成和刘黑闼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心中大骇,也顾不上再纠缠,转身就想逃走。可罗成眼疾手快,追上去一枪刺穿了他的腰腹,贺峻发出一声惨叫。刘黑闼趁机赶上,手起刀落,在贺峻的怒吼声中,一刀将他斩落马下。还没等贺峻反应过来,马蹄已经重重地踏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贺峻瞪大了双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子缺!?”梁师都在后面看得真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倚重的大将就这么死在了阵中,心痛得大叫一声,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他看向罗成、刘黑闼二人的目光,充满了杀意。他正要下令不顾一切地诛杀二人,耳边却传来一声冷哼。
“梁无休,还认得我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