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追击李世民一事,只因一封军报,便这般彻底搁置下来。待薛万彻与徐圆朗达成共识,已然错失了那绝佳的追击时机。待徐圆朗反应过来,李世民大军早已撤出茂县境内,退回汴州去了,此刻再想追击,谈何容易。
薛万彻便着手收拾行装,大军出行,诸多琐事需得处理,路上消耗的粮草也得押运。茂县粮草此前为防城破后被李世民所得,已然搬空,他便向徐圆朗索要足够返程的粮草。此地离北海郡虽不算远,却也得走上几日。此次薛万彻带了一万两千兵马前来支援,与李世民交战多次,折损倒不算多,如今仍有一万余人。这么多人马,吃喝用度可不少,哪怕只是短短几日,所需粮草数量也颇为可观。
徐圆朗倒也未曾吝啬,河间府素为产粮胜地,最不缺的便是粮草。除了行军必备粮草,徐圆朗还额外赠送了十万石粮草作为谢礼。不管之前如何猜疑,如今薛万彻要走,那些猜疑便也不攻自破。徐圆朗心里明白,自己怕是中了李世民的离间计,只是他身为一方诸侯,自然拉不下脸去道歉,也只能以这送粮草的方式,缓和双方矛盾。
其实徐圆朗本欲拉拢武士昭,经此一役,他也看明白了,兵马再多,若无得力武将坐镇,依旧难以称雄。虽说他与武士昭之间有些嫌隙,但身处乱世,身为一方诸侯,麾下却连个拿得出手的武将都没有,还得向外求助,这让徐圆朗心里很不是滋味。
只可惜,武士昭显然不把徐圆朗放在眼里,任凭他如何拉拢,薛万彻一声传唤,武士昭便立刻收拾行装,带着他的崇山军跟着薛万彻离开了,徐圆朗也只能徒叹奈何。
望着浩浩荡荡的粮队,武士昭咧嘴一笑,看向薛万彻道:“这徐圆朗此次倒是大方,十万石粮草呐!”
薛万彻点了点头,望着远处的山路,过了这道山路,便是北海郡境内了,到时候,他与武士昭便要分道扬镳。扭头看向武士昭道:“士昭,我有一言,欲与你相商。”
“将军请讲。”武士昭坐在马背上,看着薛万彻,大概也猜到对方要说什么。
“士昭一身武艺、兵法,皆不在我之下,乃难得的大将之才。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陛下派我镇守北海郡,然四周李世民、徐圆朗还有窦建德,皆是一方枭雄,我独力难支,想请士昭助我一臂之力,他日陛下论功行赏,我定会向陛下竭力举荐。”薛万彻神色庄重地说道。
如今武士昭虽盘踞泰山郡,却名不正言不顺,不过手下兵马众多。此番邀他抵抗李世民,崇山军的战力也让薛万彻刮目相看,堪称精兵。再加上武士昭自身展露的能力,让薛万彻动了招揽之心。
他受杨桐所托,帮虞世基整顿北海郡军务,同时协助张亮建立水军,可谓独当一面。他对杨桐的信任十分感激,只是真正走到这一步,才深知肩上担子的沉重。
北方的窦建德不能不防,中原的李世民最近也不断拉拢北海郡的将领,徐圆朗这边虽算联盟,但这联盟实在靠不住,很多时候,还得他反过来去帮忙。
都说那徐圆朗为人忠厚,可今日接触下来,薛万彻大失所望。想想也是,一方诸侯,许久不向朝廷进贡,还无端杀人老父,这样的人,又怎会是真正的良善之辈?
张亮的水军刚刚建立,这水军不同于步兵,形成战斗力需要很长时间,短期内指望不上。而薛万彻只有一人,哪怕有姚思廉相助,面对这纷乱局势,也是千头万绪,缺人手的他只能想办法招募。
武士昭是一员良将,数月并肩作战建立起来的情谊和了解,让薛万彻十分看好他。如今眼看就要分别,薛万彻终于忍不住发出邀请。
不管能不能成功,陛下交代的任务,他都要尽力完成,哪怕最终失败,在陛下面前也能有个交代。
“这……”武士昭听了,不禁陷入沉默。北海郡乃四战之地,三面受敌,要不是薛万彻是朝廷任命,背后除了北海郡,还有朝廷支持,这次支援河间府,他是绝对不会参与的。
他只是来帮忙,结个善缘而已。他虽不是诸侯,但盘踞泰山郡,手下有上万将士效力,还肩负着当地百姓的期望。如今中原局势混乱,在形势明朗之前,他可不想把全部家当都押上去。
朝廷虽掌握大义,可毕竟离得远,远水解不了近渴。要是有一天,北海郡被其他诸侯攻占,薛万彻可以拍拍屁股回朝廷,依旧是大将,可他泰山郡却搬不走。
所以,面对薛万彻的邀请,武士昭只能苦笑着摇头:“文缺将军莫要为难我,他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需一纸书信,我定当赴汤蹈火,只是……”
“我懂了。”薛万彻见状,叹了口气。毕竟相识一场,还曾并肩作战,如今见武士昭不愿把泰山郡归入北海郡麾下,薛万彻也只能无奈点头。
“那我便先行告辞,只是……”看着武士昭,薛万彻摇头苦笑道:“真不希望在战场上与你兵戎相见。”
“文缺将军放心,只要北海郡有你一日,我绝不染指分毫。”武士昭神色庄重地说道。
至于以后,要是有一天薛万彻不在北海郡了,这诺言也就不作数了。
薛万彻没再多说,两支军队行至泰山郡后,便各自分开。薛万彻给武士昭留了两万石军饷,虽说这是送给虞世基的谢礼,但作为北海郡最高将领,这点权力薛万彻还是有的。
……
关中,武功县。
一处位于武功西面的山庄里,杨澡正与姚思廉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张小桌,桌上煮着一壶酒。对于杨澡,姚思廉还是颇为满意的。杨澡有些本事,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人能认清形势,面对问题时,能迅速判断出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而且颇为果断。
果断,很多时候是上位者最重要的一项能力。而且此人也颇有手段,只看这几个月来,姚思廉帮杨澡招揽的几名人才,不过半年时间,就对杨澡心悦诚服,便可知此人在用人之道上颇有天赋。
“大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单雄信和雄阔海从庭院外走进来,径直来到两人面前,看都没看姚思廉一眼,直接向杨澡拱手行礼。
“伯羽,勇度,为何不向子镰见礼?”杨澡面色一沉,有些不悦。
“他?”雄阔海瞥了姚思廉一眼,冷哼一声道:“李世民已经退兵了,要是之前我们动手,还有几分胜算,可现在,李世民不久就会回来,我们哪还有机会?”
“子镰自有他的考量。”杨澡无奈地瞪了雄阔海一眼,扭头看向姚思廉道:“子镰莫怪,勇度性子急,不是有意冒犯。”
“无妨。”姚思廉摆了摆手,扭头看向雄阔海道:“我知道勇度怪我劝主公暂缓行动,错失这次机会,只是勇度可知,如今并非最佳时机。”
“那李世民出兵河间府,内部空虚,怎么不是良机?”雄阔海不满道。
“李世民粮草不足,早在出征前,我就料到他此战必然无功而返。”姚思廉笑道。
“这不是好事吗?”雄阔海听着有些迷糊。
“对徐圆朗而言,自然是好事,但对我们来说,李世民粮草不足,可不是好事。”姚思廉摇头笑道。
“能一次把话说清楚吗?”雄阔海一瞪眼,每次跟这姚思廉说话,都能把他憋出内伤。
“李世民势力强大,徐圆朗敌不过他。李世民发现粮草不足,肯定会撤军。”姚思廉笑道:“他元气未损,士气高涨,我们若此时动手,岂不是正好撞上兵锋正盛的李世民?勇度觉得,我们有几分胜算?”
“怎么就赢不了?”雄阔海不满道:“先生莫不是看不起我兄弟?”
“两位将军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我自然不会有此想法。”姚思廉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勇度将军可知,那李世民麾下有五万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而我们如今募集到的兵马不过八千,而且未经训练,更未上过战场。两位将军即便勇冠三军,就凭这些兵马,又如何抵挡李世民的五万虎狼之师?”
“只是若再招募兵马,难免被李世民察觉。”单雄信皱眉道,这八千兵马分散各地,李世民还察觉不到,若再招募,难免泄露行踪,倒不如此时拼上一拼,只要能挡住李世民的一轮进攻,等他粮尽之后,那五万精锐之师自然不战自溃。
“我估算,李世民军中粮草至少还能维持半月。”姚思廉摇了摇头,“八千兵马,不可能驻守所有城池,若集中在一处,李世民避而不战,转而收服其他郡县,粮草自然不成问题;若将八千兵马分散开来,又如何能挡住李世民的反扑?”
“诸位莫急。”姚思廉笑道,“此战虽退,但等那李世民筹集够足够粮草之后,必然会再攻河间府,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做好充分准备,届时,才是我们占据此地的最佳时机。”
“那兵马……”单雄信皱眉问道。
“我自有办法。”姚思廉无奈一叹,这也是杨澡的弱点,麾下人马不过千余,这点人,根本做不了什么大事,如今也只能靠他来想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