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做什么?”池棠目光冷冽地看着挡在自己马前的韶华。
他们一早起来便开始了狩猎,但谷弦歌称说身体不太舒服,便推辞了今日的狩猎,除此之外,连皇帝也穿上了骑装去打猎了,但池棠的手不宜动剑,便准备骑着马随便走走,背着的弓箭只是装饰罢了。谁知韶华拦在了她马前,不让她走。
“我们比一比。”韶华穿着胭脂红的骑装,衬得她那张温婉端庄的脸多了几分活泼。
“为什么?”池棠蹙眉。
“本公主命令你,跟本公主比。”韶华却是不说理由,只摆出了强硬的态度。
“公主殿下,臣女的手腕有伤,无法提弓,还请公主殿下恕罪。”池棠晃了晃自己雪白的手腕。
池棠受伤之后,陈氏那个心疼啊,又生怕池棠手腕上留了疤,拿出顶好的药来为池棠涂手腕,因而池棠手腕表面的皮肤恢复得极好,看不出丝毫痕迹,但内里却是还没好全。
果然,韶华看到池棠完好无损的手腕,立刻阴沉下了脸色:“你在欺骗本公主?你可知道欺骗本公主是什么罪?”
“臣女不敢有半分欺瞒,目睹之人都可以作证。”池棠不卑不亢。
“费什么话?就算是受伤了,眼下看着也是没有任何问题。”韶华眼瞳转动,“怕是你不敢吧?”
池棠可不吃她的激将法:“臣女其一是手腕受伤还未好全,其二就是不敢和公主您比。”
韶华眯了眯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娇娇气气的姑娘。
“倒是公主殿下……”池棠也打量了一下韶华,轻笑一声,“臣女听闻公主温婉贤淑,毓秀可人,行如垂柳依依,卧如海棠浅眠……”
“怎么?你有意见?”韶华冷笑。
“臣女不敢,只是觉得公主和传闻中一模一样,令人……膜拜。”池棠小时候说话最是娇气,嗓音一出就带着勾人的意味,可她却不是故意的,而是天生如此。后来陈氏觉得她的声音让外人听出去不好,便特意训练她改了声音,听起来端庄些,符合大家闺秀的气质。可若是池棠拣起过去那种声音说话,也是得心应手的。
因此池棠这一句平平淡淡的话传到韶华耳中,不仅带了讽刺,更是带了取笑。总而言之,让韶华浑身膈应得慌。
看着韶华终于变了颜色,池棠微微一笑:“公主宰相肚里能撑船,不会和臣女这么个小人物计较吧?”
韶华脸色一瞬间铁青,但一刹那间又变成了盈盈含泪的模样:“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看着韶华这副模样,池棠蹙眉,这个公主虽然不似传说中那般温婉,直观看上去倒是个豪爽的性子,如今做出这副模样是什么意思?
她稍一打量,看到韶华的目光看向自己身后,于是她顺着她的目光瞧去。
哦……原来如此。池棠懂了,谢铮嘛。
只见谢铮一身玄色骑装,头发高冠,漂亮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若不是他神色平静,定会让人误解为勾引的意味。
池棠淡定地收回目光,虽然面上毫无波澜,而且决定了和谢铮桥归桥,路归路,但她一瞧见谢铮,就忍不住想起那句“我不想远离你”还有那个荷包,池棠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不少,脸颊有些发热。
但她很快开始了自我调整,人家只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才不想远离你,不要瞎想!这般想着,她一勒缰绳就要离开。
韶华还在双眼含泪,表面上还在凄楚地看着谢铮,实则内里在骂,谢铮看到池棠为难自己怎么这么平静?她的眼泪快要没了!
“你去哪儿?”谢铮看着池棠即将离开,赶忙问。
“我去……随便走走。”池棠疑惑道,她一点儿也不担心谢铮会误会她。一是这位公主殿下的演技太过拙劣,那双眼睛里含着的泪都快干了,二是她……对谢铮足够了解,谢铮定是不会被这种小把戏所动摇。
“那你去吧。”谢铮收回目光,恢复成了那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转而对韶华淡淡道:“公主殿下,如若您不介意的话,微臣可以跟着您吗?”
韶华心里一喜,她的演技这不还是挺好的,看这谢小将军还真信了,她心里得意,但面上却是一副柔弱的模样,她首先慢条斯理地撩起袖子沾了沾眼角的泪,而后才道:“我倒是不介意,那池小姐……”
“池小姐不是要自己走走吗?微臣可不敢叨扰她。”谢铮的语气十分冷淡。
说实话,这是池棠第一次从谢铮嘴里听到关于自己的最冷淡的话。小时候的打打闹闹之间,他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总是带着愤怒的语气,却不像现下这般冷然。
因而池棠一时间怔住了,她愣愣地看着韶华跟在谢铮身后离开。
韶华还回头冲着池棠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不用说,就是来庆祝她的胜利。
一直云淡风轻的池棠心中居然感觉像是梗塞了一般,喘不上气来,但她并不想知道这种感觉是为什么来的,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朝相反的方向去看一看风景。
池棠刚准备转方向,就听到头上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她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穿着鸦青色骑装的人横亘在高高的树枝上,一只黑靴耷拉下来,看不清此人的相貌,但池棠却认出来了:“周副将?”
本来躺在树枝上的周凛听到池棠的话,呵笑一声,坐起身,而后俯身看她,跟骑装同色系的发带从颊边垂落:“你能认出来我?”
池棠一噎,这不废话吗?他穿的鸦青色,从这几天来呆在猎场的记忆中,只有他一个人穿鸦青色,是个人都知道是他吧?
“既然你能认出来小爷我……”周凛摸了摸下巴,“那小爷就原谅你了,不跟你计较昨天你说的话了。”
“我昨天说什么话了?”池棠蹙眉。
“你!”周凛看到池棠这副懵懂的模样,气急败坏地跳下一丈高的树,稳稳落在了池棠面前。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满身煞气的周凛,池棠像是突然想起来一般,长长“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原来是那句话啊。”
她重新看向周凛,问:“是说你是谢铮的手下败将那句话吗?”
周凛脸色又变得绿油油了。
池棠忍不住笑出声,周凛看到她笑,则是挑了挑眉:“怎么?不介意谢铮跟公主殿下一起打猎的事了?”
这话一出,池棠的笑容缓缓凝固在了脸上,她意识到这个问题,想要自然一点笑时,已经无法挽回,嘴角垂了下来,她不再跟周凛多言,调转马头就要离开,可谁知周凛赶在池棠离开之前,利落地上了池棠的马,他们现在的姿势就像是周凛在拥着池棠。
“周副将这是什么意思?”池棠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她的手已经悄悄伸到了袖袋之中,握住了袖袋之中,握紧了袖袋中存放的匕首。
“我看你心里不大爽快,要不要我带着你赢一把谢铮?”周凛故意以暧昧的姿势靠近池棠。
下一刻,池棠已经将匕首反手抵在了周凛的心口上,她的声音却是和方才膈应韶华一样甜腻:“周副将,您若是死了,怎么带我赢谢铮啊?”
周凛又是低笑一声,他天生神力,自然不把池棠这点小动作放在眼里,他迅速扼住了池棠的手腕,池棠手腕一痛,匕首掉落在了青草地上。
“放心吧,死不了。”周凛悠然道,“走,我带你去赢谢铮。”
周凛紧紧扼住池棠的两只手腕,池棠拼命想要反抗,可她发现,她学的所有技巧都不管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技巧都是笑话。这个道理,池棠才刚刚体会到。
就这样,两人以暧昧的姿势打马前行。
而行走在前头的韶华正在瞪着拿着弓发呆的谢铮。
方才一只山鸡叫咯咯地从他们面前经过,虽然韶华自认为射箭功夫不错,但她还是对谢铮道:“谢铮,你能帮我把这只鸡射下来吗?”她刻意拿捏了语气,变成了表里合一的温婉。
可谢铮却跟一根木头一样,杵在马上一动不动,还莫名其妙地笑了。
在韶华的不断催促下,谢铮终于慢吞吞地拿起弓箭准备射向快要跑走的山鸡。
韶华心里一喜,谁知道谢铮拿着弓箭就这么僵直着不动了。
山鸡就这么叫着,张牙舞爪地从两人面前慢悠悠地踱走了。
可下一刻,一支箭破风而来,一箭就贯穿了山鸡,山鸡连挣扎的余地也没有了。
轻佻的口哨声响起,随后有人带着笑说:“乖乖,真是一只肥鸡啊。”
周凛还有池棠?韶华的目光停留在两人暧昧的姿态上,目露疑惑。
这时,谢铮也转过头看向他们,入眼便是周凛和池棠共骑一匹马,周凛的手搭在池棠莹白的手腕上,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谢铮方才的喜悦悉数喂了狗。原来,他想要接近池棠,发现死缠烂打虽然很管用,但是还需要一点推波助澜,于是谢铮便故意对池棠冷淡,没想到当下就收获了成效,池棠愣在了原地。
看着愣在原地的池棠,谢铮心里自然是窃喜,他强忍着跟韶华离开,还在沾沾自喜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之时,周凛狠狠给他一棍子,把他打得他头破血流。
“你们这是……什么关系啊?”韶华瞥了一眼谢铮阴沉的脸色,笑眯眯地大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