刽子手的大刀随着这一声喝止停了一下,可随即不知为何他的手狠狠一抖,手中的刀掉落下来。
池棠呼吸一滞,想也不想就冲出去一脚踢开了那大刀,大刀被池棠精准地踢开,咣咣当当掉在了地上。若是她没看错,方才是一枚石子打中了刽子手的手腕,才致使刽子手手抖了。
她循着石子袭来的方向看去,那儿人群耸动,一眼扫过去什么都没有,好似每一个人都是出手的人,又好似从来都无人出手。
看到掉落在自己脚边的大刀,刽子手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来说自己不是故意,池棠也无意怪罪他,摆摆手示意无事,那刽子手才惨白着一张脸,拾起地上的大刀往后退了退。
喊停的人正是李德,他骑马匆匆而来,看起来十分狼狈。当他在马上瞧见快要落到谢铮头上的刀时,整颗心都提起来了,差点儿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但他又瞅见池棠上台救下了谢铮,快要跳出嗓子眼儿的心脏又落回了远处。短短一瞬间,李德觉得自己差点儿得了心脏病。
他拿着圣旨脚步迈得飞快,上了断头台,平复了心跳,又清了清嗓子才道:“谢铮接旨。”
“我如今被绑着,无法下跪,还请皇上宽恕。”谢铮挑眉道。
李德一听,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也罢,时间也紧,就这么坐着接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漠北屡次侵犯我边疆,即可任命谢铮为将帅,领兵抵御漠北。钦此!”
池棠听到这道圣旨,唇角勾了勾。漠北公主连夜赶回漠北,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漠北想要出兵了,漠北公主怕自己留在天元会被绑起来做人质,这才连夜赶回了漠北。再加上周凛被谢铮给藏起来了,皇帝找不到周凛,只能暂时不杀谢铮,不仅不杀,还得把谢铮供起来。
“我谋害了皇嗣,是有罪之人,不配为将帅,还请皇上收回成命。”谢铮一脸沉痛的表情。
他这沉痛的表情噎得李德都想要吐血了,李德只能好声好气地道:“谢小将军,奴才也是奉命办事,您还是不要为难奴才了。”
谢铮一脸无辜:“李公公这般好,我可真没有丝毫要为难李公公的意思,我只是对我所做的一切表示忏悔,不敢身居高位。要不,还是继续行刑?”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您可不要折煞奴才了!”李德一脸惶恐,心底却是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皇上这本来可是要谢小将军的命啊!如今出了事,又要谢小将军披甲上阵,这搁谁身上谁也不肯呐!何况是这一身傲气的谢小将军!他真真是天天都办着苦差事啊!
“这么说来,害死皇嗣的人不是我了?”谢铮继续逼问,引得池棠唇边掀起淡淡笑意,这个小兔崽子,哪里是要害他往哪里戳,真是大快人心!
“这……”李德匆忙被授命,紧赶慢赶着赶来,生怕慢了一步谢铮就死在刽子手刀下了,所以来的时候,皇帝什么也没有吩咐,如今谢铮这般问,李德可不敢自己做定夺。
一听到李德这般迟疑,谢铮当机立断地站起来,口中念念有词道:“既然皇上不让我死,又不给我免罪,那我便只能再回牢里呆着了 。”这般说完,谢铮深深叹了一口气,一副落寞的样子,随即便喊池棠:“棠棠,走!陪着我回去把牢底坐穿吧。”
池棠依言跟在了他身后。
李德听到牢底坐穿这个词,那叫一个诚惶诚恐啊,若是这谢铮真的把牢底坐穿,天元的城池还要不要了?想到这儿,李德只觉嘴里都是满满的苦意。
慌乱之间他仿佛看到了池棠,仔细辨认着池棠的背影,李德眼前一亮,也顾不得池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了,他赶忙走到池棠跟前,猫着腰请求道:“池小姐呀,您倒是帮帮老奴劝劝小将军呀,这要是迟了一步,非得把漠北那帮孙子给得意死!”
池棠耸了耸肩,一副无奈至极的样子:“不是我说啊,李公公。我也想帮您劝劝这些小将军,可这些小将军还没脱罪呢,可不能乱跑,一旦乱跑起来,又是要被杀头了!”
别看池棠一副无奈的样子,但话里话外都是向着谢铮的样子。
李德看到池棠这副样子,欲哭无泪。可是他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回了大牢。
“扬眉吐气了?”池棠抱着手臂看着坐在一堆干草上的谢铮。
“算不上扬眉吐气,只能说是大快人心吧。”谢铮笑道。
“你早就料到漠北会出兵?”池棠突然想起了什么,慢慢蹙眉道。
谢铮颔首。
毫无疑问地,漠北公主盛扶桑是个很聪明的人,她能看出皇帝如今在打压谢家和池家,提拔周家。可周家根基尚浅,暂时提不上来,但这厢皇帝打压谢家打压得狠,甚至快要要了谢铮的命了。不在一个国家起内讧的时候出兵,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因此盛扶桑偷偷摸摸回到漠北,一到漠北就马上出兵。
“所以,你又要离开了?”池棠的态度突然冷下来。
谢铮有些不知所措,但也很快察觉到了原因,过去他镇守边疆,一离开就是五年,如今他又要出征,不知道又要多少时间……
这般想着,谢铮眉峰微聚,抬眼看向池棠,她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脸上的笑意,取之而代的是淡淡的疏离。
牢里的气氛骤然沉静下来,而李德也回到了皇宫,把发生的一切都汇报给了皇帝。
“他想脱罪?”皇帝怒极反笑。
“回皇上,谢小将军应当是这个意思。”李德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皇帝沉默了,他的心底正在天人交战。这是一个除掉谢铮的大好机会,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不知道又要布多少局,花费多少心思才能除掉谢铮。要不是周凛不知所踪,而且漠北此事更是要紧,等不得。
最终,皇帝咬了咬牙,道:“你去告诉谢铮,他的罪免了,朕现在就拟旨,你去拿给他!”
“是!”李德缩起了头,生怕皇帝迁怒于他。
待拟完谢铮免罪的旨意后,皇帝带着怒气扔给了李德,随即便低下头,眼不见心不烦:“快去!”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牢里!”李德怀揣着圣旨出了御书房。
“皇上想要除掉谢铮,不是只有这一个法子啊。”一道声音凭空响起。
“什么法子?这小子狡诈得很,跟个泥鳅似的,次次都能从朕手中逃走!”皇帝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听闻漠北人无比野蛮,马匹也养得很是凶残。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呐……”这人意味深长道。
皇帝听了这话,眯了眯眼睛:“你的意思是……”
“待谢铮平定了叛乱,正是元气大伤之时,到时候给他致命一击,对外只称是漠北人来寻仇,这样可不是一箭双雕?”
空气沉寂了很久,皇帝慢慢笑起来:“这真是个好办法啊,谢运。”
谢运垂首:“能得皇上夸赞,是谢运的福气。”
“放心,你这一路来给朕立下了这么多功劳,待处理掉谢铮,朕给你加官进爵!”
“多谢皇上恩典!”谢运垂下眼皮谢恩。此去边疆,谢铮别再想活着回来了!
此刻的大牢里,李德正好宣读完圣旨,他脸上挂着一贯讨好的笑意:“将军,皇上赦免您无罪了,您看……是不是该回府准备准备出征?”
谢铮掀起眼帘,淡淡“嗯”了一声。
李德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想着自己的差事终于办好了,随即正要跟谢铮再客套几句时,他感到一阵寒风从自己身边刮过,定睛一瞧,正是池棠,她看也不看谢铮一眼就离开了。
李德张口还要说什么,紧接着又是一阵寒风从他跟前刮过,随着寒风的掀起,牢门还咣当了两声,牢里已是空无一人了。
得了,这下省了他的口水沫子了!
池棠刚出大牢,随意叫了一辆马车就上去了,马车走在路上,叫卖声和吆喝声络绎不绝地传入了池棠耳中,惹得池棠心中更为烦乱了。
谢铮挂帅出征,这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了。既能让谢铮脱险,又能快速地让摇摇欲坠的谢家稳住地位。理性上告诉她这样是最好的结果,可她心里就是止不住的难受,难受得她喘不过气来。
马车颠簸之间,车帘被颠开,池棠无意间瞥到了一家酒楼,便让车夫停下,付了银子之后便大步进了酒楼。
“小二!给我上两坛子酒!”今个儿她就要一醉方休,把谢铮这个王八蛋给忘光光。
“得嘞!”小二应得很快,手脚也麻利,很快上了酒。
池棠一看到酒,就一杯一杯往嘴里灌起来,一边灌还一边骂谢铮,可越喝脑袋越沉,心里却还越来越难受,喝到最后,池棠都趴在桌子上了,一身冲天的酒气,熏得旁人都禁不住离她远了些。
恍惚之中,池棠听到了手指敲桌子的声音,她慢慢地从手臂中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谢铮的那张脸。
池棠骤然瞪大了眼睛:“就是你!”
“我怎么了?”谢铮低声反问,带着点儿诱哄的意味。
“我要和你断绝一切关系!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你说什么?”谢铮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