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池棠刚踏出陆青黛的院子就听到谢铮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池棠挑眉,转头。
只见少年靠在墙上,身后是湛湛蓝天和青砖红瓦,抬起的眉眼带笑,像是青翠欲滴的草地上刚刚下了一场雨,带着草地的芬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问。
“这次皇帝这副模样,少不了她的功劳,她除了站入我们的阵营,别无他法。可你却不等她投靠,就巴巴来了,这是为何?”谢铮微笑着问。
“这个嘛,保密。”池棠也笑了,拉过谢铮,两人并肩离开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皇帝都这副模样了,还要拖着伤腿办完最后一场宴会。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毕竟春猎的最后一场宴会是选拔人才的好机会,各个世家子弟一拥而上,都去林中打猎,身手好者则会脱颖而出,被选中进朝为官,这对皇帝来说是一个挑选人才的好机会,对世家子弟来说更是一个平步青云的好机会。
待到了宴会,除了皇帝,其他人都已经到了,这次到场的人数明显多了不少,多的都是前些日子称病的世家子弟还有名门贵女,可今日他们一窝蜂全部涌了上来,场景还是非常壮观的。一眼望过去,少年朝气蓬勃,少女姿态柔和,两相照应之下,仿若能看见如今江山的盛况,云雾缭绕,飘荡在半空中半遮半掩,高山巍峨之间,溪流从其中穿行而过,与高山相依而存,令人心神一震。
当皇帝被人架着上来的时候,看到这副宴会长卷时也不禁一震,池棠想他也一定是想到了如今的江山盛况,她却勾了勾唇角,带着些许讽刺意味。
江山的迤逦是用多少谢家人的命换来的,皇帝在这里感慨万千,只知如今迤逦,却忘记了过去如何狼藉,可不是讽刺啊!
池棠想的没错,本来觉得有些疼痛难忍的皇帝看到这一幕,本来因为受伤而佝偻起来的背挺直了,他想这可都是他的人才!这么多少年英才,他不信拿不出来一个人能比过谢铮的!天元人才济济,怎么能仰仗区区谢家存活,这不让人笑掉大牙吗?
因而在看过这一幕之后,更加坚定了皇帝铲除谢家和池家的决心。
“诸位可在一炷香之后进入林中,之后便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在里面自由狩猎,待出来之后,猎物多者为胜!”接到皇帝的示意后,李德立刻朗声道。
少年少女们都穿着一身骑装鱼贯而入,这是唯一不限制性别的狩猎,可女子即使狩猎得多仍旧不能入朝为官,因而只是凑凑热闹,看看自己能不能在林中碰上个情郎。
这些人离开之后,宴会上的人立刻少了一半,池棠扫过对面的位置,韶华、谷弦歌和周凛都很默契地没有来。
韶华禁足,周凛受伤,谷弦歌不知为何这些天来都神龙不见摆尾。
池棠垂眸喝茶,她心中自是有些猜测,可还是不能确定,只能再等等,看有什么风吹草动了,这般思索着,她感觉自己放在桌子下的手被一只大手完全地包裹住了。
池棠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谢铮,他好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一只手举起酒杯放到唇边,自然而随意,像是牵着她的手的人不是他一般。
池棠撇撇嘴,收回目光,但也没有收回自己手,两人的手就这么悄咪咪地在桌子下牵着。
时间过得很快,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了,少年少女们慢慢从林中出来了,个个都气喘吁吁,额头的汗珠豆大般,有些少年和少女进林前离得老远,出林后看起来就缠缠绵绵,暗送秋波。
看着这一幕,池棠啧啧两声。
李德命侍卫去查一查猎物的数量,待查出之后,侍卫来报:“箭数最多的是太史府的箭。”
“太史府?”皇帝蹙眉,“太史府里有男丁吗?”
“回皇上,没有。”一道低低的女声从人群中传来,引得所有人侧目。
只见少女身高竟然将近八尺,肤色微黑,丹凤眼,挺鼻,以及抿成一线的唇。活脱脱一个男儿模样。
“臣女陆青宁,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陆青宁单膝跪地,拱手道。
池棠看着陆青宁惊叹,这就是传说中状似母夜叉的那个太史府的大姑娘?看着倒也一点不像母夜叉,倒是像极了一个少年,估计是不太符合众人的审美,才这般传出了流言。
“总共一百零一只猎物。”李德把算出的结果告知皇帝,不止皇帝,惊得在场之人都快吓掉了下巴,不禁怀疑这……这林中有这么多猎物么?
池棠听后也惊讶看向跪在那里的陆青宁,这个数量可真是不少了。
皇帝听后略微一挑眉,道:“朕记得过往好似有女子的猎物比她更胜一筹?”
“是!”李德不假思索道,“是镇国公府的池小姐,猎物共计一百二十只。”
那是前几年的一场狩猎了,池棠很久没有那么畅快淋漓了。听到李德这般提出,池棠还有些恍惚,仿若又回到了那个春风拂面的林中,她手拿弓箭射下一只接着一只的猎物,真真是酣畅淋漓。可也正是因为这一件事,她回到家之后竟被母亲抄起板子打了一顿,打得她十天都没有下来床。
到后来,母亲才抹着眼泪告诉她:“棠棠,你可不能这般张扬了,我们镇国公府今时不同往日,一旦出风头可就是危及整府人的性命啊。”
那时候的池棠还听不懂这话,只知道不能出风头,后来又长了两岁,才知道了陈氏的意思,因而近几年的春猎她都是称病未参加。
听了李德的话,众人的目光都投到了池棠身上,池棠下意识想要挣脱谢铮的手,却被谢铮牢牢握住,无法挣脱。
池棠只得硬着头皮抬眼看向皇帝,回道:“臣女那时年纪小,就是瞎猫撞着死耗子了,哪里比得上陆小姐,定是箭法高超。”
皇帝还没来得及说话,陆青宁的目光就转移到了她身上:“我不信。”
她目光灼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池棠感觉自己像是一直被盯上的猎物,听到了陆青宁说:“我不信”,池棠用力扯出了一个微笑,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味,你信不信关我什么事?你可不要拉上我!
“哦?你这般肯定,可是有什么证据?”皇帝唯恐天下不乱,问陆青宁。
“回皇上,倒也没什么证据,只是直觉罢了。”陆青宁回答。
皇帝一听这,本来一亮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毫无兴味地摆摆手。
可陆青宁却不依不饶:“池小姐说是运气,但为何几年后再也没有参加过春猎了,这难道不是在隐藏实力?”
这一通话说得在场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连池棠也深吸了一口气,这姑娘是个缺心眼吧?不知道什么叫做看破不说破吗?陆青宁这样一说,倒显得她有欺君的嫌疑了。
“陆小姐,大庭广众之下揣测别人可非道德之行为。”谢铮不咸不淡地提醒道,“你们太史府的有礼谦逊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宴席之上谁不是满口礼仪,言谈举止都十分小心,也只有谢铮能说出这样直白刺耳的话了。
陆青宁被谢铮说得一顿,随即若无其事道:“我本就不是父亲教出来的好苗子,我妹妹才是。”她坦荡,倒是让池棠增了不少好感。
陆青宁的妹妹是陆青黛,池棠也没有想到,明明是两姐妹,为何看起来天差地别。
“那你想要如何办?”皇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我要和池小姐比一场。”陆青宁声音一下变得兴奋起来了。
池棠当即否定:“不行。”
“为何?”陆青宁质问。
“我不想。”池棠干脆利落道。
“池小姐不想,难不成是怕暴露自己的真实箭法,犯了欺君之罪吗?”陆青宁挑严重的话说。
这样一说,皇帝的目光立即停留在了池棠身上,池棠自有应对之法,她抬起手腕,道:“皇上恕罪,并非是臣女推辞,而是臣女的手腕已经受了重伤,再拿弓估计就废掉了。”
皇帝也不想大庭广众之下强人所难,他正要一带而过,只听陆青宁不依不饶:“既然如此,那你不用提弓,同我去林中随意比试便可。”
众人都搞不清她的意图了,可谁让皇帝如今偏宠陆青黛呢?陆青宁也算是沾了陆青黛的光了,才能让皇帝这般纵容。
皇帝沉默下来,众人得知他这是默认偏向陆青宁了。
池棠抿唇,心中怒气却是忍不住升腾起来了,皇权!皇权!又是皇权!每每都是如此。
池棠甩开谢铮的手,“霍”一下站了起来,声音清亮:“我和你比!但是比了之后得有一个好彩头吧?”
陆青宁一听这话,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没问题!”
“不!我要的彩头可不是你的彩头,而是皇上手里的彩头?”池棠声音在安静的宴席格外清晰,让所有人都浑身一震。
就连皇帝都忍不住问:“你想要什么好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