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骚扰
等夏怜到了火车站门口，才发现赵总是一个人，他拖着一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穿一件灰色的休闲羽绒外套，看上去一点老总的架子都没有。但此时的夏怜没心思欣赏他的打扮，内心开始警觉起来。毕竟去徐州这一趟，不是当天往返，要在外住宿，目前只有他们两人，以往赵总带她出去工作，都有司机在场，有时候还有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或外人，这次单独出行，还要去自己从来没去过的地方，自己出门时，也没和同宿舍的人说自己要去哪里，只说直接要出去实习出差。未知的恐惧感从头到尾，但她还是故作镇定地和赵总一起上了车，她心想，赵总之前对自己都是很正常的工作关系，徐州是大城市，自己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总不至于把自己卖了吧。但坐上车后，看着车窗外飞速划过的江南冬天略显寂寥的风景，她忍不住给余鑫发了个短信，为了不让他担心，她就简单说了一句：“余鑫，我随公司领导去一趟徐州。”一直到徐州下火车，余鑫都没有回复她，她看着发送成功的短信，心想，他知道就好，不会有事的。
赵总上车后，并不多话，从行李箱拿出一本书，靠着座椅，倚窗翻开了起来。坐在对面的夏怜也靠窗，想趁着时间多休息一下，假寐之间她也上下打量起面前的这个人。他的外貌和身高都平平无奇，扔在人堆里都不会被人记住的长相，之前听他无意中说起，他是苏北人，家境很一般，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上海，工作两年后就出来创业。他年纪大概刚过四十，和系里的苟书记正好年龄相仿，两人言谈间称兄道弟。老实说，他看上去并不让人讨厌，还有一个企业老总的光环，只是对他招聘自己的动机，明显超过对一个实习生的偏爱，让她不免起疑，他对自己是否有别的想法，如果他真的有别的想法，我该怎么应对？他这个年纪应该结婚了，我这样会不会被人认为是小三？在这些问题的思考中，夏怜竟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一直到了徐州。
“小夏，我们直接去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再去明天见面的地方附近找个酒店住，现在天也晚了，估计你也饿了。”上了出租车，赵总关切地说道。
夏怜倒是一直看着窗外，毕竟是第一次来一个陌生城市，她在努力地记每一个街景，这是她的生存之道，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先找好方便“逃生”的路，听赵总这样说，她才感觉到真的有点饿了：“好的，赵总，您安排就行。”
吃饭的地点选在第二天要见面的附近的一家本地私房菜馆，尽管只有两个人，赵总还是要了一个小包间，一入座，便热情地点了不少菜，说大半天奔波也辛苦了。
“喝点酒吧，小夏。”等菜上齐了，赵总殷勤地说。
“赵总，我不会喝酒。”自带喝酒基因的夏怜连忙婉拒道。
“做秘书，不会喝酒可不行啊，以后我要出去应酬，你基本都要在场，必要时，你还要帮我挡酒，你怎么能不会喝呢？这个喝酒，是能够训练的。”看上去，赵总并不打算放过夏怜，自顾自地对着包间外喊：“服务员，把酒单拿来。”
赵总点了一瓶当地的白酒，让服务员拿了两个分酒器，给夏怜满满地添上一壶，夏怜看这架势，今天是躲不过这盘酒了，反正他也不知道我的真实实力，想把我喝醉也不是很容易，那我就陪你演演戏吧。
席间，两人就着酒，聊了点家长里短的事，赵总极力找话题想把自己变得更年轻，也显得更随和，夏怜则以倾听为主，偶尔附和一下，赵总一杯杯地找她干杯，就这样，几杯分酒器下去，危险已慢慢来临，虽然夏怜有着四五两白酒的量，但很快还是脸红上头了，她内心却无比清醒，一口酒后便紧接着灌一口矿泉水，中途借着去上洗手间的机会，把压在舌头下的一口口白酒先吐了，她告诉自己千万别醉过去。
果然在酒店前台开房的时候，两人的身份证递过去，却得到了一张房卡。微醺的她也顾不得什么情面了，当着前台服务员的面直接就问：“赵总，一间房怎么住啊？”
赵总把她扒拉着往外推，装作搀扶她的样子，说道：“我们临时办的住宿，只有最后一个房间了，这个学校附近只有这一家酒店，你凑合一晚吧，反正是双人间。”
微醺的她脑子似乎暂时停止了更深层面的思考，只是简单想了下：也对，反正是双人间，大不了我一晚上不睡了。这酒店看上去也是正规的，我一个大活人，总不至于被强迫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吧。
感觉自己一直处于危险边缘的夏怜进了房，简单洗漱一下，便借口喝多了，要睡了，她看了一下房间是在二楼，她专门选了一个靠窗的床位，心想着一会实在有紧急情况，跳窗也摔不死。她仿佛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天气冷，她只脱了羽绒服，和着长裤、毛衣就钻进了被窝，只听见赵总进了洗手间洗澡，她翻看着手机，奇怪的是，大半天了，余鑫依旧没给自己回复。
躺在床上，她极力让自己不要睡着，表面上她闭上了眼睛，但她却一直竖着耳朵，听着洗手间的动静。
水声停了，洗手间推拉门的声音响起，那个脚步声一步步地响起，但并不是朝着自己相反的方向，而是越来越近，坐在了她的床边上。夏怜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喘，心想，狐狸总算露出尾巴了！可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多想几步，如果知道是两个人单独出行，完全可以拒绝，不就是一份实习工作么？既然来了，在酒店前台，也可以再去求证一下是否可以再开一个房间的，这下可应该怎么办？表面上，她似乎已经入睡，甚至已经发出微微的鼾声，但她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赵总没给夏怜更多思考的时间，手已经落在了夏怜的腰部，正上下摸索着，仿佛是在思考着是往上还是往下。此时的她，正背对着赵总，刹那间，她一翻身，睁大了眼，右脚使劲对着赵总的两腿之间，使出吃奶的劲儿便踢了下去。只听“哎哟”一声，赵总便滚坐在在地毯上。赵总虽然不至于喝醉，但好歹也是喝了半斤，没等他回过神发话，夏怜已经坐了起来，装作好像刚从睡梦中清醒：“啊，赵总，我都睡着了，你这是怎么了，你摔跤了吗？”
“你别装！你踢的我！”赵总有些恼怒，却像吃了哑巴亏，好在自己还披着浴袍，小女生的力气再大也不至于真正有什么伤害，他从地上慢慢站起来，踱步走向了窗前的沙发，坐了下来，怒目望着认真“演戏”的夏怜。
“我没干嘛呀，赵总，不过感觉做了一个梦。”夏怜看着赵总现在这样子，也不是能演着就能骗过去的人，自己的伎俩也并不算高明，索性心一横，不装了：“赵总，我没想和你住同一间房，我只是尊重你，尊重这份工作。但是如果你想做我不情愿的事情的话，我只能报警了。”夏怜从被窝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是刚刚输入的“110”，掌心的汗已经打湿了手机后屏，不注意就要从手里滑落下来。这话说出来铿锵有力，但她的内心无比慌张。
坐在沙发上的赵总，渐渐平静了下来，眼见夏怜如此强硬，立马变了另外一副嘴脸，装作喝醉了的样子说道：“不好意思啊，小夏，我喝醉了，你看这大晚上的，我眼神也不好，走错床了，真对不起。明天还要早起，赶紧睡吧。”说完这话，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径自走回自己的床，躺下了。
这时，余鑫的电话也来了：“夏怜，你去徐州了吗？不好意思，我今天电话没电了，我们今天部门有个小聚会，我才到家充好电。”
“没事，我就是告诉你我出差来了，去徐州，现在在安满酒店203号房。”夏怜知道赵总一定还没睡着，所以故意调大声音说，她知道，这样有人知道她在哪里，自己也更安全了。
“那就行，我还以为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我回上海和你说呀，你来火车站接我好嘛？”夏怜故意装作和余鑫很熟悉的样子，她想让赵总知道，她有“男朋友”。
“什么时候？如果我上班我就请假。”余鑫其实已经很久没接到夏怜的信息了，这次她还主动地让他去接她，他内心无比雀跃。
“买好票，我发短信给你。”
等到赵总发出明显地已经深深睡去的信号，夏怜才开始慢慢闭眼，借着残余的酒劲，她很快也睡着了，在睡梦中，她进入了一个黑暗的天井，天井的顶空只有一丝非常微弱的光亮，而光亮中有一张非常模糊的脸，那张脸有点像卫成与，又有点像余鑫。而自己却在天井中，急速下坠着、下坠着。
第二天一早，早已酒醒的夏怜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心想即使不再去这家公司工作，看在系里苟书记的面子上，也把这场戏演完再说，她照常地以工作的身份拜访徐州技校的校长，定下了招工的定向名额，校长本要留他们吃了晚饭再走，但夏怜在早上一出发就坚定地和赵总表达，一定要今天返回上班，不会再在外面过夜了。于是到了火车站，两人临时补了票上了车，对她来说，幸运的是两个人的座位不在一个车厢，也省去不想应酬也不想面对的尴尬。买车票的时间急，加上夏怜觉得也没什么大事，自然也没有给余鑫发短信，让他来接，本来就是做给赵总看的样子，再说，她也不是一个愿意无端欠人人情的人。
火车在期盼中，终于到站了，夏怜起身，踮脚够手去拿行李架上的行李包，刚要够着，包被一双男人的手拽住，然后拿起，轻轻放在夏怜身边的座位上。夏怜转头一看，发现是赵总，她只得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黄师傅就在出站口接我们，天气冷，这个点儿，坐公交时间太长，也不好打车，我还是让黄师傅送你吧。”
夏怜下意识地想立马拒绝，但是又觉得自己应该需要和赵总坐下来聊一聊，至于聊什么，她也不知道，但是她不希望事情是没有言语的结尾，如果自己不去赵总公司了，也应该当面和他说清楚，那就一会车上说吧。她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可能是前一天晚上一直紧张，夏怜并没睡好，在赵总的车上，因为有了黄师傅这样一个第三人出现，或许还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上海，她放松了不少，一上车就睡着了，等醒来时，她竟然已经到了公司在市区的办公室。
“赵总，这里好打车了，要不我自己回去吧。”夏怜下车后，主动说道，冬夜的风一阵吹过，让夏怜立马用大衣裹紧了自己。
“去办公室坐一下吧，我觉得你有话和我说，我也有话和你说。”
夏怜心想，那也好，办公室里规规矩矩，有什么尽管可以摆出来说。
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那张大班椅上的赵总，正对着办公桌前坐着的夏怜，那张四十岁男人的脸，在夏怜心中已经不再是去徐州之前的普通无常，而是多了几分狰狞，几分油腻。但赵总并没有感受到这一切，自顾自地开始讲述。
“小夏，你很聪明，你今天的工作表现我很满意，你一点没受到昨晚的影响，这一点，让我刮目相看。坦白说，我的确喜欢你，见你第一面就很喜欢你，你让我想起我上一任秘书，就是你们西川的那个。你是大学生，智商和灵气远高于她。”
“赵总，冒昧问一句，您应该不会是单身吧？”夏怜对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还要打造深情人设嗤之以鼻。
“当然不是，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我有老婆，可她不能生育，人也基本废了，每天就在股市的大户室，沉迷股市，不可自拔，她唯一的优点就是从不过过问我的事。”说到这里，赵总似乎还有点儿得意，翘起了二郎腿：“她不会是我们两个的障碍。”
“我们两个？赵总，你是想让我当你的情人吧？”
“小夏啊，你果然很聪明，但是你不光是我的情人，我不会圈养你，我会培养你，让你有你的事业。”
“赵总，看来你并不了解我，我不是一个喜欢钱的女生，也不是你遇到的所有西川人都愿意当你身边的，还要为你打工的情人。”
“没有不爱钱的人，小夏，你只是还没有发现有钱的好处，，虽然在这大上海，我算不上什么大富豪，但解决你的上海户口，这辈子衣食无忧绰绰有余。下学期一开学，我就送你去学车，然后买辆车让你带步。你要觉得呆在市区膈应，我就给你在青浦买套房子，你去郊区管理那个新厂。生活费、工资一份都不会少。你如果以后还能怀上我的孩子，要是儿子的话，我的企业也全部可以留给他。只是，我不会离婚。当然，如果你以后想离开我，想结婚，我也可以像上一个秘书一样，给你一笔不菲的安家费。”赵总劈里啪啦地一口气说着，像是早已做好了所有的计划，就等着夏怜接受和答应。
“赵总，我看你想的真有点多，我不是你想找的那个人，看来我的确不是很适合这份工作！”听了一大段他自以为是地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夏怜气急地起身，想拿包迅速地消失，可一站起来，忽地两眼一黑，浑身便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