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软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在一个破旧的屋子内,屋内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加上几个凳子,屋顶上还有耷拉下来的蜘蛛网。
阮软眨眨眼睛,环顾自己周围,那些女子都不见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想瞧瞧出门看看,可她的手脚被牢牢绑住了,比任何时候都紧。
阮软瞅了瞅桌子上,看有没有利器,只有一个茶壶和几个碗。于是她奋力地往前移动,好不容易移动到了桌子前,她觉得手腕和脚腕有些疼,她低头看了看,只见她的手腕有若隐若现的血迹。
阮软蹙眉,不再管伤口,使劲起身,咬了一个碗下来,碗太重了,她刚咬下就滑落到地面上,摔碎了。
阮软赶紧拿起一块破碎的碗藏了起来。
果然,碗被打碎的声音太过刺耳,几个人哗啦啦全进来了,看着一脸无辜的阮软。
“怎么回事?”为首的人抬眼便对上了阮软的圆溜溜的大眼睛。
“我……我口渴。”阮软被那人凶狠的眼神吓了一大跳,眼眶红了。
谢舟皱着眉来来回回看了阮软好几遍,挥手命令人把碎碗收了起来,而后让他们出去了。
他上前选了一个干净的碗,拿起茶壶往里面倒了半碗茶水,递到阮软嘴边,道:“喝吧。”
阮软抿了抿干裂的唇,虽说是打碎碗的理由,但她的确有些渴了。
“怎么?怕我害你?”谢舟沉沉一笑。
阮软无语地看着他,现在你不正是在害我吗?
谢舟看见了阮软的表情,又笑了,拿过另一个碗倒了茶水,一饮而尽,把一滴不剩的碗给阮软看,而后再次把碗递到了阮软嘴边:“喝吧!”
阮软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口水,又抬头看了一眼谢舟的表情,谢舟没有笑的时候眼神着实有点凶狠,阮软有点想哭,她赶紧咕咚咕咚把碗里的水喝完,低下了头。
看着阮软躲避的眼神,谢舟也没多想,把手中的两个碗放到桌子上。
只听外头唤道:“二当家的!老大叫你呢!”
“这就来!”谢舟应了一声,随后将阮软拎到一边,低声在她耳边道:“别轻举妄动。”
阮软瞪大了眼睛,看向谢舟。
谢舟把食指放在嘴边,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便出了门。
谢舟出了门,到了隔壁的屋子内,只见绑阮软来的大汉正用刀子抵在一个面容普通的男子身上,一个打扮朴素的妇人看着他们正默默流泪,不敢出声。
“想要娘子,就得拿银子!”大汉手中的刀又接近了男子的脖颈,男子被吓得晕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大汉冷笑一声,把男子扔到了一边,妇人急忙上前,将男子抱起,口中喃喃道:“儿啊……儿啊。”
“大哥,怎么回事啊?”谢舟看着这一幕,看似疑惑问道,又示意手下把他俩拉出去。
“说好了事后五百银子,结果只能拿出三百!”大汉不屑地哼了一声,似乎十分看不起这种行为,“言而无信!该杀!”
“大哥消消气。”谢舟给大汉倒了一杯酒,道:“反正就这一个了,拿不出来就给他们宽限个几天,到时候他们要是拿不出来……”谢舟看向母子俩,“再杀也不迟。”
“听你的。”庞洪将酒一饮而尽,重重把碗放到桌子上,抹了抹嘴,“既然如此,最后一个女子交由你看管,你看着我也放心。”
“多谢大哥信任。”谢舟弯了弯腰。
“等着一次事成,得避避风头了,摄政王已经开始查了,我们若是再不收手,恐怕性命难保。”庞洪拧了拧眉。
“是,那等这最后一个女子安置好,我们就离开。”谢舟垂下眼帘,眼中闪烁着什么。
今夜无月,天空像是笼罩着一块黑色幕布,低垂而又压抑。
“王爷,阮姑娘的确不见了!”赶回府又赶回来的轻舟对许鹤宁道。
许鹤宁眼眸沉沉,手指捏紧了白色的帕子。
“王爷,阮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轻舟看了一眼许鹤宁的脸色,如是道。
“她自然会无事。”许鹤宁的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
“继续赶路!”许鹤宁站起身。
“是!”
他们赶到了阮软他们落脚过的小树林,轻舟上前看了看,道:“王爷,这儿有落脚过的痕迹。”轻舟看到一小块干粮,取了呈给许鹤宁。
许鹤宁看了一眼那不起眼的干粮,道:“拿去查一下。”
这厢阮软在屋内冻得缩成一团,她虽说穿的不薄,但她把斗篷给了阿榆,现在又是深夜,因而她被冻得手脚冰冷,脸颊发红。
阮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心里想,都是许鹤宁的错,要是他不找来阮婉儿,她会离开摄政王府?她一边嘴里絮絮叨叨的:“许鹤宁你再不来找我……我就……”
“谁?”低沉的声音响起。
阮软吓了一跳,抬眼看去,只见一个黑影在黑夜中移动,借着那照进来的月光,阮软看清楚了黑影的脸,那一双凶狠的眼睛格外清晰。
阮软打了个哆嗦。
“冷吗?”谢舟点燃了一小根蜡烛。
阮软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谢舟把手中的被子给她盖上,坐在了她身边。
阮软手里还攥着碗的碎片呢,她怕谢舟发现,只得把手中的碎片往黑暗的地方塞了塞。
“你刚才说谁来找你?”谢舟好奇,他是真的没有听清楚,因为阮软本来就是自言自语,说得含糊。
“没有谁。”阮软皱了皱脸,装作不在意。
谢舟轻笑一声:“难不成是你的情郎?”
“你胡说什么呢!”阮软两只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激动什么?开个玩笑罢了。”谢舟瞥了她一眼,“你看起来年龄这么小,顶多十岁?”
“我都快十三了!”阮软气鼓鼓道。
谢舟没再说什么,他起身,再次提醒道::不要轻举妄动。”
阮软看着谢舟吹了蜡烛离开了,她垂头丧气地靠着墙,扭过头看那一块碎片。
阮软深深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任谢舟,虽然谢舟现在没有伤害她的行为,但不确保以后不会有。
但就算她能把绳子用碎片割开,但她什么都不会,根本逃不出去啊。
在各种各样的思绪中,阮软睡着了。
次日,不知怎么,那母子俩人便来找庞洪了,说是凑到银子了。
谢舟听说后,蹙眉,怎么这么快?
庞洪可什么都不管,清点银子后,确认是五百两,就让谢舟去把阮软带给他们。
谢舟口中道了句是,而后对母子俩道:“你们跟我来吧。”
妇人和男子跟在他身后,谢舟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哪里来的二百两银子啊?”
妇人满面愁容,男子却看起来十分得意:“把我那个赔钱货妹妹卖了!”
“卖了?卖给谁了?”谢舟不动声色问。
“对门那个老头子,哈哈哈!”男子笑了两声,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您怎么这么愁啊?”谢舟转而问妇人。
妇人唉声叹气,道:“再养养啊,就能卖个五百两银子,现在她这么小只能卖二百两,这不就赔钱了吗?”
“您可真会打算啊。”谢舟看起来很赞赏他们的行为。
被谢舟这么一说,妇人也不怎么愁了,腰板也直了:“可不是嘛,好多人都羡慕我呢,她们只能生出儿子,只有我生了个女儿。”
谢舟不再说话,这个村子太过扭曲,真令人厌恶。
这个村子名为女儿村,却并不是因为女儿多,是因为女儿少。
很久之前,女儿村的女孩并不少,反而是多的,但因为他们这个村子太过偏远,女孩又干不来体力活,只有男孩才能长途跋涉去京城谋生计,因而女孩就成了村里人眼中没有的东西,谁家一出生女婴,就立即掐死那个女婴或者将女婴溺水。
久而久之,村里的女孩数量逐渐减少,到最后,村里人都生不出女孩了,都生男孩。要是生出个女孩简直当个宝,因为女孩在村里能卖个好价钱。男孩长大出去后又杳无音讯,以至于村里人越来越少,这个村子都要消失了。
所以便为村子起名为女儿村,盼望女儿多点,又为了让香火延续,村里人开始买女子给自家儿子当娘子,延续香火。
这种方法的确管用,女子买来了,村里的孩子多了,村子也恢复了以往的热闹。
“那女子在这儿吗?”男子好奇地往屋里看,便看到了裹着被子的阮软,他眼中立刻多了亮光,“长得还挺好看。”
官家小姐都有侍卫,所以庞洪一般也是拣那种家境贫苦的女子绑来,女子都长期劳作,看起来不是那么水灵。
阮软被千娇万宠地养了这么久了,自然是水水嫩嫩的。
看着男子贪婪的目光,阮软一撇嘴,眼瞅着泪珠子就要掉下来了。
妇人看到,赶紧道:“我们家可好着呢,姑娘放心吧。”
说着母子二人就要上前去拉阮软,阮软求助地看向谢舟,看着阮软红红的眼睛,谢舟噗嗤一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