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速走后，顾宁低头认真看着苏雾，“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勉强自己。虽然我知道他没有恶意。”
苏雾“嗯”了一声，叶速明明是好心，现在却变成了罪人。
她有些后悔告诉顾宁今天的事了。但她当时的心情就是很复杂，想要倾诉，而她觉得顾宁是唯一可以懂她的人。
顾宁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纪录片，恢复平静后，开始琢磨自己刚才对叶速的态度是否有些过分了。
他今天像吃了炮仗，一点就燃是有原因的。
下午顾宁接到行政部通知，“顾宁，你上个月发了16篇稿子，其中阅读量过10000的A级稿头条1篇，过1500的C级稿非头条有5篇，剩下都是5篇都是500的D级稿非头条，还有5篇阅读量不过百，不算稿分。”
由于阅读量与记者收入直接挂钩，顾宁看了银行卡里一眼这个月到手的工资，3500。
对，你没看错，3500。
他房租都2500。
如果他是一个靠工资生活的上班族，那应该早就饿死了。
c市观察工作群里，有人直接晒出了近半年的工资，抱怨道：“每个月都3000多，又要还房贷车贷还要小孩，真不知道该怎么活（表情包）【杨幂苦笑.jpg】”
顾宁分属cgtv3套频道生活服务部的子小组天气栏目组，除了预报日常的天气和节气，其余大多数时候都在跑农业口的新闻。
每个月写的稿子不少，想选题想到头秃，能上稿的也超不过20篇。去年开始调整绩效算法，单篇稿子阅读量必须过百才算稿分，不然写了也白写。
群里有人接茬，“什么时候新闻才能回归本真，不被流量所裹挟啊？”
“这样下去也不怪标题党了，毕竟标题党才能赚道歉，养家糊口。”
群里讨论得激烈，顾宁没发言。
他们电视台跟其他传统媒体的情况还不一样，过去人们看新闻都在电视上，日报、晚报也有各自的受众。如今互联网时代来临，资讯满天飞，随便哪个平台都在抢发新闻。比起日报晚报的整合转型，他们电视台多经历了一次阵痛期。
大家都在做新闻app，看的人寥寥无几。有微博、抖音、小红书、快手、今日头条，哪位用户还会专门下载一个c市观察的app去看新闻呢？如果无法提供差异化的服务，他们这种没有天生自带流量的小组的记者可能要拿一辈子的3500了。
没想到事情进一步恶化。当天晚上hr提醒他第二天空出一个小时时间不要出外勤，要找他聊聊。
聊什么？难道还能把我开了？
顾宁心中的底气时有时无，他知道台里效益不好，全靠卖保健品广告维持生计，这种情况下被优化掉也无可厚非。
只是……
只是当hr找他聊时，他都不知道情况究竟是比自己被开好还是不好。
“顾宁，你来台里也有六七年了吧？”
每当hr开始回忆往昔，一定没有好事发生。
“算上实习六年。我校招进来的。”
“你是台里获得全国好新闻奖的最年轻纪录，至今没人打破。”
顾宁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外公那边怎么样？有没有告诉你干不好记者就回去继承百亿企业？”hr顿了顿，故意开了个自以为很好笑的玩笑。
顾宁不仅没笑，眼神冷得结了一层冰：“你说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我能承受得住。”
“那我就直说了。你们小组的两个业务板块，一个气象播报节目，一个是日常的口线新闻。目前呢，气象播报节目收视率几乎为0，没人再提前一天晚上在电视上看天气预报了。手机可以准确地告诉你一个小时后的天气情况。台里领导经过慎重考虑，鉴于目前台里的效益情况，打算砍掉气象播报节目，将你们组剩下的业务和其他组合并。”
“今天我来找你谈话就是想问问你的意见。准备把你分到时政社会部，也就是从3套频道到1套频道，之后农业口和时政口的新闻可以一起跑。1套频道收视率明显高于3套，用稿需求也大，这样你的稿分才能上得去。虽然待遇这块我想你可能并不在意。”
……谁不在意了，自己的劳动成果能有不在意的？
“我不同意砍掉气象播报节目。你们如果为了开源节流，把我开掉都可以。”顾宁斩钉截铁。
“我知道这个节目是你母亲的心血……”
“你说台里领导是哪位领导，我去找他。是胡启明？”
hr忙拦住他，“别冲动，顾宁。我也说了是来征求意见的。虽然现在手机上随时可以看天气预报，但还是有些农民老百姓没有智能手机，只能靠天气预报来播种施肥。”
狐狸终于露出了它的尾巴，hr话锋一转：“要是王氏集团愿意伸出援手，拉我们一把，多投些广告，那也许节目就能保得住了。”
“我外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顾宁起身就走，语气毫无波澜，眼神却散发出不满和冷漠。
hr声音从背后追上来，“你再考虑考虑，改变想法了随时找我。”
他不可能向外公提出这样的要求。
外公最恨的就是这个节目，恨它让女儿遇见了顾周金这个混蛋，早早丢了性命。
但天气播报是妈妈生前花费最多心血的节目，必须保住。
如果再早几年，他肯定毫不犹豫地去找胡启明说理。
相信还是胡叔叔的他一定会给他一个说法。
只是现在很多事情早就回不去了。
尤记得父母出事之后，外公忙不过来，胡启明主动邀请顾宁到他家住了几天，每天接他上下学，变着法地给他做好吃的，甚至一口气给他买了1 套组合金刚和1套场景套装哄他开心。胡启明给他讲了很多父亲母亲之间的趣事，至少给他增添了父母的回忆。至于后来……
人总是会变的。
第二天，人力资源部搞车轮战，顾宁拖着一身疲倦回到家里，看到茶几上多了两个兔子印花的杯子。
“刚来不……不知道准备什么礼物，路过商场看见这两个杯子可爱，就买……买了。”
顾宁淡淡地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杯子，说了句挺好的。
“那个……”
顾宁起身要回房间，被苏雾叫住，在手机上一通操作后，顾宁的手机响了。
“支付宝到账五—千—元。”
顾宁看看手机，又看看苏雾，满脸疑惑。
昨天晚上顾宁洗澡时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苏雾不小心看到他的工作群里抱怨工资的事情，这才知道原来顾宁一个月工资只有3500！
想着顾宁又买竹稻又买零食还请客吃饭，多半掏空了积蓄，现在自己在人家家里蹭吃蹭住不交点房租和生活费心里过意不去。
“五千是不是有……有点少？以后我每个月都给……给你五千……补贴家用……”
顾宁：“……”
真有点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在演戏，他没说话，把钱退回去回房间写稿。
晚上直播的时候苏雾就在琢磨，既然是个穷帅哥，说不定自己直接可以用钱将他包养！
五千不够，一万呢？
虽然每个月给出一万后自己的日子会过得紧巴巴，但一万一个月能够包下顾宁这种品质的帅哥倒也不亏。
就担心顾宁不愿意。
这算乘人之危吗？
顾宁晚上打开雾眠眠的直播，酝酿睡意，听见她在那里跟人聊天要更加努力赚钱，评论区粉丝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也只是笑笑不回答。
又是一个普通的工日，顾宁下班回到501，苏雾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见到他就劲头十足地迎上来，热情地问他想吃什么，今晚她下厨。
她似乎把“包养”的事当真了，还在当事业认认真真地进行。
顾宁忍不住问她：“你们搞自媒体的，真的那么赚钱吗？”
“啊？”苏雾提着菜篮子，有些懵地看着顾宁，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是觉得自己赚得多，嫌拿出来的钱不够？
“一万的话……行吗？”
顾宁也听懵了，“什么一万？”
“每个月给你……一万。”
顾宁笑了，“给我一万干嘛？想包养我？”
倒也不用说得那么难听，你提供情绪价值和房子，就当交租了……
当然这话苏雾没敢说出口。
而是接了顾宁的话茬：“……行么？”
顾宁两条大长腿交叠，靠在沙发背上，连稿子都不写了，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这么目不转睛地被顾宁盯着，苏雾很快就脸红了。
“你在期待什么呢？”顾宁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旁轻轻道。他的鼻息喷在耳后痒痒的，弄得苏雾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苏雾拿起小菜篮落荒而逃。
“我……我去买菜了！”
顾宁的声音从后面追来，报了几个菜名。
报菜名……
苏雾骑了辆共享单车去菜市场，一路上都在想顾宁那个意味不明的提问。
“你在期待什么呢？”
根据顾宁喜欢吃的，她选了几道家庭菜：油焖大虾、青椒肉丝、滑肉汤，还有一个炝炒时蔬。
全程顾宁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乎有话要说。
她给顾宁盛了一整碗白米饭，试图堵住他的嘴：“你辛苦了，多吃点。”
顾宁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尝尝：“嗯，还不错。”
苏雾一直看着顾宁，有话得让她先说。
顾宁放下筷子，“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这么明……明显吗？”被抓包的苏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挺明显的。”
“是这样。我想跟你商……商量个事。”
顾宁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认真倾听。
苏雾深呼吸，闭上眼睛，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我每个月给……给你一万，你跟我谈……谈恋爱，好吗？”
顾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万？谈恋爱？”
“对。我不……不是要故意偷看你手机的，那天你放茶……茶几上，群聊不停地闪……我才知道原来你一个月工资只……只有3500，那你一定生活得很……很辛苦吧！”
“跟……跟我谈恋爱，一个月一万！准时到……到账！这样你生活也不会那么拮……拮据了。”
顾宁听乐了，“你认真的？”
“对。”苏雾点头。
“行。”顾宁答应得很干脆，干脆到苏雾都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答应了？
“没想到你们做自媒体的这么赚钱，我们传统媒体只能望洋兴叹。你的一万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说吧，需要我做什么，陪玩还是陪睡？”说着顾宁就准备解自己的衬衣扣子。
“不……不是。”苏雾急得脸颊泛红，急忙去阻止，抓住顾宁正在解扣子的手，试图为自己脑子里没有装黄色废料澄清：“只要每天想……想我一下就好。”
“这是什么要求？”顾宁停下手中动作，反握住她的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哪里来的大好事，每天只需要想一下，一个月就能赚一万。
而且，这也算谈恋爱吗？
究竟在她脑子里，什么是恋爱啊。
“我可以答应你，”顾宁松开解扣子的手，见苏雾还紧紧抓着：“怎么，这么快就舍不得放下了？”
苏雾这才反应过来，快速弹开。
这下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不用急着转账，先试用，符合要求再转也不迟。”顾宁重新扣上口子，显山露水的锁骨重新藏在了衬衣下。
他还抓着苏雾的手没放开。苏雾指了指：“你……弄疼我了。”顾宁这才若有所思地放开手。
顾宁答应后，苏雾开心得看全世界都是彩色的，501攻略计划，70%达成！
她要比以前更卖力的工作，买更多的道具，甚至脑海中已经构思了小剧场更有趣的剧本，要吸引更多的观众，赚更多的钱，包养最好最帅的顾记者。
如果顾宁真能做到每天都想自己一次，那就不用再害怕透明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