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雾一觉睡到下午3点，叶速发来一个培训机构报名链接。
点进去一看，是一个口才班的课程。
“这是什么？”苏雾好奇道。
“我帮你报了口才课，练习说话，说不定可以治好你的结巴。”
收到这条消息时，苏雾内心第一反应是黯然，第二反应是拒绝。
我的结巴，是一件很不好的事吗？会影响到别人吗？
“不……不想去。”苏雾回。
“怎么了？”叶速一个电话追过来。
叶速就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有事绝不藏着掖着的性格。
见苏雾沉默，叶速想了会儿，猜测是不是苏雾心有介怀，怕话都说不连贯去了口才班只会被嘲笑。
“不是你想的那种激情澎湃的口才班，老师是我的同学，学教育的。带过几个口吃的学生。跟你情况类似，学过以后都有所好转。”
他想改变她。
苏雾听后沉默良久，盛情难却，她下了楼，刻意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她本就不擅长人际关系，尤其是这种让她心里没底的课程，更容易发怵。
叶速看出她的不安，开出几公里的车停了下来，“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苏雾于心不忍，“算……算了，你都约……约好了。”
关于她的结巴，不属于先天性的大脑神经系统发育障碍，家族也没有口吃相关的遗传病史，是高二那年突然发生的。
叔父和婶婶带她去医院看过，医生给出的诊断解决是神经心理性因素：可能是在成长过程中可能受到某些应激事件的刺激，导致心理出现问题，进而引起口吃。
起初叔父和婶婶也耐着性子带她到各大医院求医问诊，直到她高三都没什么改观，神经内科的医生建议他们找心理医生看看，心理医生表示这件事不是短期可以治疗好的，需要长期进行心理疏导，而且不一定有用，费用十分昂贵，这事也就作罢。
工作后有了一定的经济能力，也去找过几次心理医生，总觉得隔靴搔痒，有时候心理医生连基本的共情都做不到，从呼吸疗法到语言训练再到阅读疗法，不管她适不适应，一味地要求她接受、练习、改变。
她做不到。
到最后反倒是大家接受了她结巴的事实。
“何然，我大学同学。”到了今天学习的地点，叶速介绍道。何然人如其名，看上去既温婉又优雅，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让人放松的气质。很容易让人打开心扉，信任她。
叶速在挑人这点上，的确是花了心思的。
何然带他们参观了一圈，一个小班大概七八个人，都是像苏雾这样后天结巴的，凑在一起，跟老师进行发音矫正训练。
老师教“拉开——”，学生发音成rakai偏多，老师便说：“用舌头顶住上颚，”然后用咬胶模仿舌头抵住上颚，演示给同学们看。
看了一圈，叶速跟着模仿，没一会儿就口腔发酸发痛。
何然说苏雾不存在发音问题，更多的需要先聊了之后才能确定治疗方案。
叶速先到外面等着，何然让苏雾坐在沙发上，给她沏了一杯热茶。
她先进行了自我介绍，大学学的教育学，然后去美国读了心理学的硕士，回国自己开了这家教育机构。
苏雾没有立刻卸下自己的防备，只说自己在做自媒体。
何然很好奇，自媒体不需要很强的口语表达能力吗？
“奇就在这……这点，只要做直……直播，说话就流……流畅。”
“明白。”
“试过呼吸疗法、语言训练、阅读疗法这些治疗方法吗？”何然问。
苏雾点点头，能试的都试过了。
聊了一下午，何然的说法还是老生常谈，心理因素需要自己克服。哪天想开了，某根脑子里绷着的弦松了，也许就能正常说话了。
这样的结论苏雾听过不下数十遍，太阳之下果真没有新意。
“要不尝试一下突破法。”
苏雾刚想起身走，被何然的声音留住。
“什么……是突破法？”
“突破法就是让患者处于一个突破的环境中，引导患者进入到下一个场景中，从而克服心理障碍的方式。”
“什么……是突破的环……环境？”
“对你而言就是引起你结巴的根源。你要回想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包括所有的细节。医生会为你还原。”
苏雾听得云里雾里，不是那一天那么简单的事情。
那一天最多只是一条引线。
她开始有些呼吸不畅通，起身喊了叶速的名字。
叶速担心地进门，何然有些抱歉：“今天就到这里。下次你什么时候想来了再来。”
路上，何然给叶速发微信：苏雾内心抵抗情绪很重。不搞清楚当年发生来什么导致她口吃的诱因，这件事就解决不了。
回去的路上，苏雾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发呆，神色凝重，看上去闷闷不乐。
“不好意思啊，让你不开心了。”叶速开着他的路虎越野车，懊恼地挠挠头。
本是好意，却把事情搞砸了。
“我绝对不是嫌弃你。”
“嗯。”苏雾有气无力道。
她突然很想顾宁。
叶速不是不好，只是跟顾宁不一样。
顾宁能为她带来更多快乐。
她给顾宁发微信：今天叶速带我去了培训机构，看我的结巴。
顾宁：培训机构，看结巴？你们俩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文字信息还没看完，顾宁的电话追了进来。不过不是打给苏雾的。
“你发什么神经，带她去培训机构看结巴？”
叶速扭头看了一眼苏雾，“我那个同学学教育和心理学的，看好过好几个孩子。”
“你看她像个孩子吗？”顾宁在电话那头吼。
叶速声音渐渐低落：“是我思虑不周。”
顾宁挂了电话马上往家里赶，叶速这样家庭幸福美满周全的人，解决问题方式就是一根直线——对症下药。
可是心病还须心药医，他早就看出苏雾的结巴不是先天性而是后天心理因素造成的，他没去干预的原因就像他失眠十年，看过无数医生，终究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他理解她。
他不要求她有任何改变。
他可以保护他。
如果这都做不到，你叶速拿什么来争？
501室，大战一触即发。
顾宁气势汹汹地开门进屋，叶速坐在沙发上没走，一见到顾宁就起身道歉：“今天这件事情是我思虑不周，我道歉。”
“你搞错了道歉的对象。”顾宁冷冷道。
“不……没……没事。别……别吵。”一着急，话就说得乱七八糟，成不了句子，苏雾只好把三人拉了个群，打字发在群里：你别怪叶速，他也是好心。我同意去的。
试试也不错。
试过之后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
“那你觉得适合吗？”顾宁问。
苏雾摇摇头。
叶速在旁有些不知所措，没过多久，他起身告辞：“我先走了。”
离开后，叶速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去了c大的操场跑了一口气跑了10公里，大汗淋漓浑身湿透了躺在跑道上。
他的确错了，他把自己想要重新回到赛场的迫切强加到了苏雾身上，想要苏雾变得正常，他不想苏雾跟他一样，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和心结就耽误一辈子。
她的结巴不是病理性的，是心理性的，完全可以治好。
治好以后就能拥有更美好，更璀璨的人生，何乐而不为呢？
为什么她会如此抵触？
难道她就想待在那个阴暗、逼仄的龟壳里？还有顾宁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也就由着苏雾的性子来么。还是说苏雾就爱听顾宁的， 顾宁也不愿意苏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