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昨日之水不可期,今日之日难自制2
队长使劲拽了那人几下,他仅仅是一晃,也没有起来,旋即他也跪下道:“将军,请原谅他莽撞,可是我们真的需要帮助,如果连祖国都抛弃我们,我们又能拿什么热爱国家呢?又有谁愿意救我们!”
赵营两边的士兵一阵骚动,均感同身受,大受触动,纷纷看向赵奢。
赵奢如老僧入定,面无表情,感受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过来,许久他张开嘴缓缓道:“孤知道了,这事孤会跟大王汇报,请求另派将军,不过本将的职责就是守护武关,阏与之围,孤爱莫能助。你俩回去吧!”
“你是什么军人,只会阿谀媚上的将军吗,你的国土遭受侵犯,你的百姓受人凌辱,而你,却无动于衷!你还有没有点家国情怀?”那人终于忍不住,由乞求变为怨恨,破口大骂道。
说到难听处,赵奢眉头紧皱,赵括赶紧吩咐道:“人来,掌嘴,让他们学会谨言后放回阏与报信。”
二人被赵兵拖走,怨恨咒骂声不断。
帐外不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掌嘴声音。
赵奢右手边一个心腹尉官忍不住,劝道:“将军,您看他来时已经受尽苦楚,现在再打他就被打死了。”
赵奢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赵括悄悄走出帐外,掌嘴声停了下来。
待他回来时,那尉官又劝道:“将军,邯郸传闻赵将是来解救阏与之围,如今驻守武安,距离百余里,我们真得不出手?”
“我们是军人,受命于赵王,他人听信谣言也就罢了,怎么你这个孤的爱将也旁信?你不要管那么多,只是做好自己的事!”
那人是赵奢的心腹,仗着受赵奢宠爱,被说了几句也并未当回事,底气也就更足些。
他又嘿嘿一笑道:“将军,属下认为若志在阏与,武安不是上佳之地。”
“啪!”
“岂不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一时彼一时。你是不是仗着是孤的爱将就为所欲为了?找死不成!”赵奢忽然变得大怒,猛地一拍身前木桌喊道。
那尉官也来了倔劲,单膝跪地,抱拳道:“就是死,末将也请求上将军发兵阏与!”
赵奢忽然冷冷笑道:“既是孤的爱将,这点请求,怎能不满足?人来,把他拖出去砍了。传令军营,敢以此事谏者,死罪!”
赵奢动了真格,还待求情的众人禁若蝉声。两边涌出士兵将尉官拖走。
很快,那尉官死讯传遍军营,赵奢的命令也传遍军营,再无人敢来进言救阏与。
赵军按兵不动的消息不几天消息传到秦军。胡阳亦拿不准赵奢的真实想法。
这已是赵军陈兵武安的第五天,阏与外围的秦军亦有些拿捏不准。
将军营帐内,居首坐着一个精瘦的男子,身材颀长,大眼如牛,他是此次的秦军主将胡阳。下面分两列尉官,共商军事。
大尉官叹道:“大王真是给将军一个苦难无比的人物,阏与要围而不打,这就分出了一大部分兵力;韩国也怕发生假道灭虢的故事,因此也要陈兵恫吓韩军;如今赵国又派赵十万陈兵武安,动向不明。”
“将军,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二尉官道。
胡阳明眸闪烁不定道:“试手!”
试手是围棋术语,二尉官迷惑,只有大尉官低头思索片刻,似有所得。
半晌,大尉官道:“两军对弈,如同下棋,总要有人试手,当一人先出子,另一人总要有所反应,他就能判断出对手的动向和意图。
所以,主将的意思是要我们去试探赵奢的真正意图,到时再做定夺。”
胡阳大笑道:“好,不亏是陪俺征战四方的生死兄弟,从今日起,连续三日,日日在武安城前鸣战鼓、广动员、摇战旗,但不可战!”
众人心领神会,领命下去部署。
接下来三日,秦军日日在武安城外叫战。可武安城内一片安静。
最怕就是这样,无论你有千般算计,我就是不理不睬。
秦军开始有些心虚。第三日,众人再聚胡阳营帐,共商军事。
二尉官先问道:“将军,武安城没有反应,他们好像怕了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胡阳心里也没了底,默然不语。
“也许还要再试?”大尉官也没了底,问道。
半晌胡阳道:“再试试吧,等彻底明确他们意图再说。派两个‘耳目’去武安打探,一明一暗。”
众人领命散去。
次日,武安城前站了一对男子,二人都很年轻,身材健硕,但样貌都十分普通,属于在人堆里绝对难以记住其特征的人。年长一些的叫胡摘星,较小的叫蓝月。
二人对视一眼,胡摘星以秦军使者身份,蓝月以平民身份。分一前一后进入城内投帖。
蓝月说的一口地道的赵国话,武安远离战争,有赵奢派重兵把守,城内还算祥和。他先走进了城中酒楼,酒楼在这个时代算是信息的集散地,往来人群量较大,可以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在酒楼,他见一老者自斟自饮,蓝月凑过去笑道:“老丈,人太多,介意旁边搭个座位吗?”
老者抬头,脸上风霜密布,唯独那双眼睛充满睿智,身形也算壮实,年纪也就四十许几,只不过是一个中年汉子,但因为北方风大,吹得他看起来如耄耋老人。
汉子抬头笑道:“有缘认识即为朋友,请坐。小兄弟怎么称呼?”
汉子主动开口,正中其下怀,蓝月坐下与其攀谈道:“俺叫蓝月,老丈你呢?”
“俺叫许历,只不过是看起来老些,其实俺才近不惑之年。给面子的叫俺许大哥,蓝兄弟。”汉子豪爽道,他是许历。
蓝月点头笑道:“世道不太平,人都看上去老了许多。许大哥,前阵子,赵国的军队来了,叫赵什么?”
“你说的是将军赵奢吧?”许历眼睛莫名一亮答道。
蓝月嘿笑点头道:“对,就是那个什么赵奢,说是来镇守武安,可是俺叔叔、伯父还在阏与城哩,秦人围了阏与,不知何时会退去,本来赵奢将军来了,俺以为有救了,没想到却是放弃了阏与!许大哥,你说赵王放弃阏与的消息是真是假?”
说完,蓝月看向许历。许历默默一叹并未答话。半晌说了一句:“他们大人们的事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哩!”
“是呀,我们只是威不足道的贱民,生死又怎么会放在大人物眼中!”蓝月也跟着叹道。
这时,许历问道:“蓝兄弟,说起来,能在阏与与武安两城做营生,你家族也不一般,他们在阏与应该无恙吧?”
“咳,希望他们无事吧,俺家族也是做些玩命的买卖,两地之间倒弄药材。”被许历这样发问,蓝月感觉有些突然,以咳嗽掩饰内心的不适道。
许历似乎发觉什么,不过并未戳破,而是紧接着问道:“那敢问这次蓝兄弟来武安是为了?”
“哦,来送药材,滞留在此回不去了。”蓝月回道。
许历淡然笑道:“哦,喝点就睡暖暖身子。”
二人无声,安静吃酒食。
半晌,蓝月不甘心又问道:“许大哥,不知赵奢将军镇守武安的消息可靠吗?真得不会去救阏与?”
“这个,恐怕你要问赵奢本人才知道哩,不过大家都说赵奢奉命镇守武安,其实是怯战,前几天还杀了一个劝谏他发兵的心腹爱将哩!”许历道。
蓝月笑笑没有再答话,目的已经达到。
饭后他又游走了热闹的街市,得到的与许历所言一般无二。他回到秦营汇报。他走出后不久,许历出现在城墙上望着他的背影亦转身朝赵营走去。
赵营处,胡摘星表明使者身份,被请进赵营。他故意拖拉一会借口肚子痛,而一趟厕所往往要故意走错了,在军营绕上许久,士兵说他,他也不生气,只是嬉皮笑脸以对。
军营让他饶了大半之后,终于抵达赵奢营帐。
胡摘星进入看见两列站着不少尉官,居中老者便是赵奢。
他一抱拳道:“秦国使者胡摘星见过赵将军。”
本来胡摘星这级别是不够赵奢亲自接待的,赵奢并没有言语。
一旁赵括道:“家父对待使者,即便两国交战,也与来使无忧。请坐。”
胡摘星大喇喇地坐下对赵括道:“赵将军,下官奉胡阳将军之命,请问赵国不守易地盟约,如今又陈兵武安,对我军虎视眈眈,是要交战?”
赵括道:“交战与否,孤觉得并不是由我们决定的,而是胡阳决定。”
胡摘星点点头道:“那可敢一战?”
“如果胡阳要战,家父倒也未必怕了你,你若胆敢进犯武安五十里,保证你们不能活着回去!”
胡摘星心里大乐:这显然是怯战,引我军下高地,去优势而战。
胡摘星道:“我家将军说,此行志在阏与,将军你若不战,过几日,我们便要班师回秦了!”
“孤只知大王的命令,若有人胆敢进犯武安一寸一土,必挥军斩灭!”赵奢难得发了一句言。
胡摘星见此行目的已达,抱拳道:“下官告辞。”
“不送!”赵括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