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隔叶黄鹂空好音,可怜三代老将心2
现在无论如何也无法让廉颇冷静下来,让他能够恢复些精气神已经不错了。当下乐乘陪其布置筹划起来。
蚀善在一旁,乐乘未参战不知秦军实际情况,而当时唯一能纵观到全局的廉颇又失了心智,秦国部队的可怕廉颇一样都没料到。
他忍不住插嘴道:“廉将,有一点,先赵茄副将后有您败于王龁之手,我看并非偶然,他们的战阵我们要好好研究一下,那很可怕、很难攻破!”
一句话令全场静默至极。这个时候没人敢提及廉颇兵败之事,这是触霉头。果然,廉颇虎须一横,显然正强忍着要发怒。
下面尉官亦附声劝谏。
“你们是不是都反了,觉得廉颇老矣,是个老糊涂了?”廉颇愤然道。
局面又要失控,乐乘上前一步道:“廉将,大家战后,身心俱疲,不妨先修整几日,再做打算?届时,如要再战,末将愿领兵出战!”
“好吧,派人卸甲除刀剑,去空仓岭把死去的兄弟们接回来安葬。”半晌,廉颇重重一叹道。
会议散场,余人各自休息。
翌日,乐乘安排一队士兵,穿素袍去空仓岭收尸。这是各国共同的习俗,驻守在空仓岭的秦兵亦没有阻拦,只不过下属汇报王龁。
王龁得到消息,却异常重视,特意换便装前去观察收尸的赵人。待他们走后,王龁面色忧悒。
尉官问原因。
王龁沉声道:“你们可曾听过,将相和的故事?当年赵惠文王时,蔺相如因与我秦国外交有功,被封为上卿,官位甚至在廉颇之上。廉颇心中不服,扬言要当面折辱蔺相如,给他难堪。足见其人性情火爆。
蔺相如知道后,并不争锋,反而处处避让。一次,蔺相如外出迎面碰到廉颇的马车。按理说低级官员碰到高级官员要拜道,廉颇偏偏告诉车夫:‘不许退,撞过去!’
见此,蔺相如却反而给廉颇让路,当时外界皆以为蔺相如惧怕廉颇。
下人问之,蔺相如回答:‘完璧归赵时,秦国那么强大孤都不怕,怎会惧怕廉颇,只是秦国到现在不敢对我赵国用兵,皆因外有廉颇,内有蔺相如。
如今外有强敌环伺,若孤若与廉将军相斗,二虎相争必有一伤,赵国危矣!所以为了赵国安危,孤必须退让!’
一番话赢得满堂喝彩,流传至今,廉颇闻后,负荆请罪,从此与蔺相如结为至交。
由此可见,廉颇其人不仅深爱赵国,而且越战越勇,勇于承担。你们看来收尸的赵兵,虽然卸下兵器,但各个脸上悲而不哀、愤而不馁。
上一战,廉颇活学活用,照搬俺的金蝉脱壳之计,此时已安然退回赵垒。
如今虽然吃了败仗,俺断定,近日他必会牟劲练兵,与孤再战长平门前!”
尉官诚心拜倒道:“王将英明,属下等这就去练兵,并且严厉规诫手下,严禁放纵行乐!”
“真正的大战不远了,内里加紧训练,外表要装的载歌载舞迷惑对方,明白吗!”王龁沉声道,面上丝毫没有轻松之色。
那人领命下去布置。
果然,三日后,廉颇再次召集乐乘等开会。众人聚齐,只见廉颇气色好了许多,悲伤已经不见。
下面多了一个探子,廉颇道:“把你连日来探听的情报说说吧?”
那人回道:“是,三日前属下等人奉命前去探听空仓岭秦兵动向,日日自山顶传来纵乐之声,秦军现在正陷入酒醉沉迷的欢愉中。”
廉颇挥挥手让那人退下,对在座尉官道:“各位,请原谅廉颇,几日前被仇恨蒙蔽双眼,多亏兄弟们劝谏。”
大家连称不敢。一句话令所有人释怀。众人开始正式商量军事部署。
廉颇又道:“上一次,我方不利,事后孤总结原因有三:
一是,这些年秦国勤加练兵,战争不断,军力大大提升;
二是,赵国和廉颇沉浸在赵国骑兵无敌的神话太久了,滋生了骄傲之心。
三是,秦国这次万人阵,的确有效且可怕!”
“不知廉将有何破解之法?”乐乘眼睛一亮问道,替廉颇高兴,心道那个无敌战神廉颇又回来了。
廉颇默默一叹道:“步兵为主、骑兵为辅!步兵在前骑兵侧翼守护突击,待步兵取得成效后,骑兵辅助进攻!”
让一个以骑兵战闻名诸侯的廉颇放弃自己的强项是何其难受,不过他能主动提出这点,也足以说明其胸襟之广阔。
众人都知道这种情况,因此无人敢带头表态,纷纷看向乐乘。
乐乘知道这时需要出面,抱拳道:“廉将英明,乐乘马首是瞻!不过,这次廉将是否还要随军亲征?”
“这个,为了不牵扯军力守护老夫,孤还是与蚀兄弟坐镇后方。”走出阴霾的廉颇洒然一笑道,多少有些英雄迟暮的感觉。
乐乘带头半跪道:“有廉将坐镇,我们心里踏实许多,此役定可无往而不胜,吾等与廉将军生死与共!”
十七人齐声表态,震撼人心。
廉颇身体有些微颤,看大家都望向自己,他强抑激动,分散话题,转头对蚀善道:“蚀兄弟,跟老夫在一起,不会让你感觉肩上的胆子太重吧?”
蚀善亦抱拳道:“廉将,我必勠力同心,竭力辅佐廉将。”
“好,就再让他们欢腾半个月,等身子骨都折腾垮了,十日后送战书,约在十五日后决战西垒前。届时,孤与乐乘合十万步兵,三万骑兵共同伐秦,咱们再战王龁!剩三万步兵放手赵垒。”
廉颇又与众人商量细节,至月亮高挂时方才散去。赵营内,一切有条不紊,牟足劲,静待十五日后的决战。
十日后,战书送达空仓岭上。
王龁手拿战书,默然不语,陷入沉思。
良久,一尉官试问道:“王将,果然全都被你料中,我们该如何行事,万人阵屡试不爽!”
“廉颇老道,怎么会一个亏吃两次,该换招了!”王龁摇头道。
尉官倾身请教道:“难道不用了?敢问王将高见?”
王龁道:“万人阵当然好用,不过这面上却要换一换,好迷惑敌人。兵者,诡道也!”
众人围聚一起共商作战部署……
五日后,乐乘领兵,赵军列阵于西垒前的空旷地。行军未带起一丝尘土,皆因行军有度和未使用骑兵。秦军方面依然如上次般列成片的万人阵。
“杀!”
双方没有多余话,传令官一声令下,两军开战。
这一次,赵军沉稳了许多,不在冒进,也如秦军般步步紧逼,转眼间,两军刀兵相见。
厮杀声混杂着惨叫声回荡在空旷的平地间。赵军先以五万步兵大头站如钝器般,所过之处,人草皆伤,秦军失去了以往的威力。
秦万人阵很快被打散,稀稀落落地人开始朝空仓岭撤退。赵军不然,继续紧逼,打算趁势夺回西垒的控制权。
追至空仓岭脚下时,忽然形势再变。无数的秦军自空仓岭蜂拥而下,那些秦兵根本不像是刚溃败的秦军一般没有精气神。这支生力军充满了力量,粗古拉朽般对上了赵军。
攻防战中,高地总是比低洼有优势,这也是为何双方都争夺空仓岭的原因,因此毫无意外地,赵军先头部队不是对手,赵军正逐渐落入下风,再也难进一步。
西垒上更是站起一排弓弩手,无差别地射向赵军,其中也掺杂着秦军,不过对方毫不手软,自己人也杀!
未等赵军喘口气,西垒两翼又涌出密密麻麻的秦军,其中不少是刚刚四散而逃的秦兵。
原来刚才第一波败得秦军根本就是诈败,是秦军的诱饵,诱得赵军冒进秦军腹地,秦军在以伏兵围攻赵军,至此,赵军开始溃败。
后方将军乐乘立刻鼓手传令撤退、令旗手舞旗变阵,又令骑兵队突击出现在两翼的秦军。
这时,骑兵攻战起到了奇效,秦两翼的伏兵虽然胜在出奇突然,但失了万人阵的紧密,骑兵的突击令其应接不暇,步兵借此边防边退,但秦兵还不断的有步兵出来进攻。
又是一番密集的血战,秦兵追至少水,才鸣金收兵。
这一战依然是赵军败了,赵军该役损失五万余人,加上之前廉颇损失的赵兵,加起来大概约有十万人。
秦军又赢了,胜在人多、兵勇;赵军败了,一败在廉颇,二败在并少。
乐乘退回赵垒,廉颇直接下令全城布防,无论秦军再如何叫阵,不许出战。
廉颇彻底清醒了,清楚地认识到双方地差距,因此采取坚守不攻的战术。
这是一个明智的战术选择,因为赵国距离战场更近,运粮成本更低;而秦军远离中原,一百石粮食到空仓岭恐怕只能剩下五十石,长此以往,秦军必然被上党之争拖垮,而王龁必败。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甚至几个月就是唇枪舌剑战,王龁迫于压力几乎天天遣人到赵垒前叫阵,赵军就是坚守不出,偶尔惹急了,射一轮弩箭。
表面上看上去僵局不知会持续多久。廉颇坐镇在赵垒内,眉头紧锁,一纸书信将其战况报给了赵孝成王,并向其请兵。